不是蒙特卡洛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,是干的,带着亚得里亚海过来的风,把人脸吹得发紧。
孙宇强下飞机套上外套,拉链拉到下巴,还是皱了皱眉。
张驰没吭声,把行李箱提出行李转盘,转身走了。
维修区在赛道东侧,搭的是临时帐篷,地面压了钢板,踩上去空响。
飞驰的位置夹在福特和雪铁龙中间,帐篷刚支好,记星已经蹲在赛车旁边,把工具袋解开,一样一样摆出来。
张驰站在帐篷口,看了一圈。
勒布的车队最先到。那台雪铁龙C4从运输车上推下来时,几个记者冲过去拍,勒布从人群外走进维修区,帽子压低,手插在裤兜里,和任何一站一样。
旁边的工程师拿着数据板凑上来,他接过去扫了一眼,还给,然后走进帐篷,消失了。
亨特的声音从旁边某台电视机里飘出来——转播车已经到位了。
“勒布今天抵达克罗地亚。赛季末退役前的最后两站,克罗地亚和日本,老爷子还是老样子,看着像来度假的。”
卡洛斯接了一句,“他哪次不是这样。”
福特车队的车随后进场。
贾里先下来,站在运输车旁边,眼睛盯着赛道方向,站了大概二十秒,然后转头和技师说了什么。
他旁边跟着奥特——福特今年新签的车手,比贾里矮半个头,步子快,进维修区时肩膀差点撞上帐篷柱子。
“贾里,”孙宇强从张驰旁边走过来,把路书夹在腋下,“德国站之后他应该跟我们有仇了。”
“没仇,”张驰,“就是想赢。”
“一样。”
沃尔沃的蓝黑涂装车推进来的时候,孙宇强停了一下。
埃里克走在最后面,双手插兜,脚步不快不慢。上一站他状态不好,轮胎磨损、多次失误,第六名收场。
但他走进维修区的样子和拿过冠军时没有两样——不看人,不说话,直接走到赛车边,蹲下来,盯着前悬挂看了半分钟。
孙宇强轻声,“状态回来了。”
张驰没接话。
奥吉尔是最后一个进场的,雪铁龙的年轻车手,头发比上一站又剪短了一点,和几个技师说话时用手比划着,手势大,声音也大。
进帐篷之前他扫了一眼张驰这边,两人视线碰了一下,奥吉尔侧过脸走了。
记星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去。
下午两点,勘路开始。
克罗地亚赛道是柏油和砂石混合,早上气温低,砂石段结薄冰,但现在下午阳光直晒,路面把热气往上蒸,和早上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孙宇强坐副驾,路书本摊在膝盖上,笔夹在耳朵上,“这个下午勘路,早上路面什么状态我们根本摸不到。”
“记住差值,”张驰,“下午多少,早上减五度,再加侧风。”
“我记。”
勘路车进入第一段柏油路时,海风从悬崖方向过来,孙宇强的路书本翻了两页,他按住,低头写。
张驰没说话,把速度降下来,手感受着方向盘上细微的偏转——侧风从右前方来,角度大约三十度,阵风,不是持续风。
“这里悬崖段,”孙宇强,“右边就是海,你看。”
张驰往右看了一眼。
亚得里亚海在下面,远的地方是蓝色,近的地方是深绿,浪打着岸边的石头,声音隔着风传上来。
护栏是老的,漆面剥落,下面的钢柱生了锈。
“记,”张驰,“这段侧风记警告。”
“记了。”
往后的砂石段是山地,路面松散,有几个弯曲率很大,外侧没有护栏,就是山坡和碎石。
孙宇强在三个弯前都加了注记,张驰每个弯都慢速通过一遍,感受砂石的松紧程度,踩了几脚刹车,听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。
“比阿根廷松,”他说,“比葡萄牙稠。”
孙宇强把这个也写进去。
勘路走了将近两个小时,绕回维修区时太阳已经偏西,气温开始往下走。
张驰把车停好,下来,在帐篷口站了一会儿,把路书从孙宇强手里拿过来,翻了几页,又还回去。
“晚上再过一遍。”
帐篷里,记星正在换前悬挂的衬套。
工具摆了一地,按顺序排好,没有一件放错位置。
张驰走进来,绕着赛车看了一圈,没说什么,在折叠椅上坐下来,闭眼,开始在脑子里跑刚才走过的路。
入弯,刹车点,坡度变化,风从右侧压来的感觉,砂石在轮胎下的细碎声——
帐篷外面有说话声,张驰睁眼。
是葡萄牙语。
他走到帐篷口,往外看,迭戈站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