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驰把克罗地亚赛道图翻了又翻。
亚得里亚海沿岸,柏油和砂石混着跑,海拔从零爬到一千两百米,侧风二十米每秒。
勘路录像他看了三遍,第四遍放到一半,他把平板搁下来,盯着桌面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想起了巴音布鲁克。
不是那场胜利。
是那之前——一个人坐在车里,发令旗还没落,一千四百六十二个弯道在脑子里一个一个过。
砂石松,坡度陡,悬崖在右边,山体在左边,下雨了,能见度砍掉一半。
没有人告诉他怎么跑,就他和宇强,还有一台修了几遍的破车。
那时候没得选。
他把平板重新拿起来,克罗地亚的第十一赛段,沿海悬崖公路,最窄处刚够过一台车。
他用指节在纸上点了两下,换页。
孙宇强推门进来。
“睡了吗?”
“看路书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看路书。”孙宇强把两个纸杯放到桌上,一杯咖啡,一杯白开水,“第七赛段,出海雾那段,路面有薄冰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张驰拿起那杯白开水,“你怎么看?”
“我问你呢。”
“我问记星。”
孙宇强转头往门口喊:“记星。”
隔壁工具间没有回应,但脚步声响了,记星过来,在门口蹲下,没进屋。
张驰,“薄冰赛段。悬挂怎么设?”
记星想了一下。
“前后减震阻尼调软三格,稳住。轮胎换中性胎,不用全冬胎,太软了柏油段磨得快。”
“薄冰段入弯动作呢?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孙宇强笑了一声,“记星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?”
记星站起来,“刹车踩早,油门晚半拍,别急着打方向。”
“这跟巴音布鲁克的暗冰一个逻辑。”张驰说。
记星点头,转身走了。
孙宇强把那杯咖啡推到自己面前,“那行,就这么定,明天我按这个更新路书。”
张驰,“海雾那段,报路时机提前一秒。”
“知道。”
灯光安静了一会儿。
孙宇强喝了口咖啡,张驰继续翻路书。
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,窗外偶尔有风声,像是什么地方的树叶摩擦。
第二天早上,训练场开了。
厉小海八点准时把18号车交给记星,自己搬了个轮胎坐到场边,翻刘显德整理的高海拔路书草稿。
刘显德在旁边,手里捏着铅笔,嘴里念叨着沐尘北线的弯道名称,在空白处标数字。
“盘龙弯第三个发卡,我把报路时机提前了零点八秒,”刘显德边念边写,“缺氧状态下你的反应估计慢零点四到零点五,再加路面砂石拖拽,给够余量。”
“你自己算的?”
“张老师说让我练高海拔节奏。我查了两篇运动生理学的论文,大概是这个数。”
厉小海抬头看他,“你查运动生理学论文?”
“不然呢,”刘显德翻了一页,“总比死在雾区盲驾段强。”
厉小海低头继续看,没说话。
叶业从办公室那边走过来,手里攥着运营报表,路过训练道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。
18号车停在记星旁边。
厉小海坐在轮胎上,头压得很低,路书压在膝盖上,铅笔尖从那一行一行数字里划过去,每个弯道的高度差都标了,备注里还有自己加的注记,字密得叶业站在五步外都看不清。
叶业看了一会儿,转开视线。
心里有点什么东西压着,说不太清楚。
厉小海今年跑的几场,一场比一场稳。
巴音布鲁克那个亚军,是实实在在的。
德国站第四,贾里差点都没能压住他。
进步有多快,叶业比谁都清楚。
就是——沐尘100不一样。
那条北线,叶业跟迭戈提过,迭戈说,“那可能是一条会把人吞掉的赛道”,然后笑了笑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叶业在网上查了退赛率,没查完就把页面关了。
他站在那里,手里的报表没动,眼睛还是落在厉小海身上。
“叶经理。”
刘显德先开口了。
叶业转过来,“嗯。”
“你在看小海。”刘显德直接说,语气没有高低。
“你觉得他上沐尘不合适。”
叶业沉默了一秒。
“他替补,”叶业,“我说过。”
“我知道,”刘显德把铅笔夹到路书里,“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