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世豪从车里出来，摘头盔，冲厉小海那边喊：“哎，第七弯你那个入弯，你比上次快了。”

    厉小海，“你第四弯比我快。”

    “对，你知道差在哪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不踩刹车，我踩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踩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那个弯出口有逆坡，太快了出去会顶前轮，你不怕顶轮，我觉得得控一控。”

    刘世豪盯着他：“那个逆坡是刘显德告诉你的？”

    “是我自己看出来的，然后刘显德帮我测了数据，确认的。”

    刘世豪把头盔往副驾驶上一扔，双手插兜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会看逆坡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开始来的时候，我还不会。”

    刘世豪看了他一会儿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笑，但那个意思有了。

    “行，不错。”

    这就是刘世豪最大方的夸法了。

    叶业收起计时板。

    “够了，今天到这里。两台车推回去，记星要检悬挂。”

    厉小海：“叶经理，明天还练吗？”

    “练，”叶业，“但早上八点之前要交给记星，让他调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刘世豪已经往仓库方向走了，走了几步，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厉小海，明天我盯你第四弯。”

    “随便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个踩刹车的习惯，得改。”

    “等你告诉我怎么改，再说改不改。”

    刘世豪顿了一步，这次真的笑了一声，然后继续走。

    叶业站在原地，目送两台车被推进仓库，太阳已经压到西边的山脊，把训练道染成一片暗金。

    刘显德在旁边整理平板，把今天的数据归档，动作细，不快，一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地建好，标上日期。

    “叶经理，今天厉小海跟刘世豪，差距比上个月小了一秒半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见了，”叶业拎起保温杯，“记在你那个本子里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记了，他这个进步速度，再给他三个月——”

    “沐尘100，”叶业，“不到两个月。”

    刘显德把平板合上，“我知道，所以我在想路书。北线那段雾区，我准备把报路时机再提前零点五秒，高海拔反应慢，得留足余量。”

    叶业看了他一眼，“你自己想的？”

    “张老师说让我多练高海拔的节奏，我推算了一下缺氧时的反应延迟，大概是零点三到零点五秒，取最大值，安全。”

    叶业点了点头，“行。”

    保温杯里的茶已经凉了。他把杯盖拧上，往车库方向走。

    仓库里面，记星已经蹲在18号车轮拱里检查了。

    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他没抬头，扳手在里面转了一圈，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左后避震有轻微渗油。”

    叶业，“换。”

    “备件有，明天早上能弄好。”

    “张驰那边还要看克罗地亚的录像，你看着办，别耽误他的。”

    记星，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车库的灯还亮着，仓库外面已经全黑了。叶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把保温杯握紧，往办公室方向走。

    走廊里张驰的灯也还开着。

    他没进去，在门口看了一眼——张驰坐在桌前，克罗地亚赛道图摊开压住半张桌子，旁边是孙宇强的路书草稿，他低着头，手指点着第九赛段那个下坡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叶业把走廊的灯拧亮了一格，没打扰他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两站。

    就剩两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