勒布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的窗边,外面是摩泽尔河,河面上有薄雾,和法国东部的山谷一模一样。
他端着咖啡,没喝,就那么放在膝盖上。
昨晚的录像他看了两遍。
张驰那段葡萄园窄道,入弯点卡得比他早了零点一秒,但出弯速度反而高了十二公里每小时。
他复盘了三次,才搞清楚张驰在哪里调整了方向盘回正的节奏。
不是天才的那种调整。
是练出来的。
勒布把咖啡放到桌上,靠进椅背。
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学习速度,是在奥吉尔身上。
但奥吉尔是年轻人,有时间。
张驰不一样——进WRC的时候就已经三十六岁,错过了柏油赛道的十年积累,结果在一个赛季里把这个洞填上了大半。
他想,如果自己没有宣布退役,和张驰再跑一个完整赛季会是什么样。
大概会是职业生涯里最精彩的一年。
他也知道这个念头只能想想。
颈部的老伤每到寒冷天气就会发作,芬兰站夜赛那段他藏得很好,但丹尼尔知道——丹尼尔什么都知道。
上个月在日内瓦做检查,医生说得很直接:继续跑,两年内出大问题的概率超过六成。
不是不想跑,是真的跑不动了。
勒布站起来,把杯子搁到窗台上,最后看了一眼河面上的雾。
该走了。
同一时间,贾里的房间里,灯还亮着。
他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坐了一个多小时,面前摆着自己手写的一张纸。
纸上有三列数字,分别标着:张驰、勒布、贾里。
每一个关键赛段,他把三个人的分段时间全部列出来,对齐,用铅笔在差距的数字下面画线。
结果很清楚。
张驰在葡萄园窄道比他快了零点七秒,这段路贾里跑了十年,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报弯序,但张驰在里面走了一条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线——不是冒险的线,是一条把石墙用到极致的线。
他翻到上一页。芬兰飞跳。
张驰不减速。整段他都没减速。贾里减了,因为他知道那个弯落点偏左,减速是对的——但张驰在空中修了方向,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对正出弯方向了,根本不需要那段减速的余量。
两个站,结论是一样的。
差距不在速度,在脑子里装的东西。张驰能在高速状态下做的修正,比他提前了半步。
贾里把那张纸折起来,塞进路书夹的最后一页。
他不觉得被羞辱,也不觉得追不上。他就是盯着那串数字看,确认差距在哪里,然后再把眼前的比赛拆开来找答案。
他去年就这么研究张驰的蒙特卡洛录像,看了三十几遍。
今年还要看。
飞驰车队的维修帐篷在上午十点拆完了。
厉小海和刘显德站在停车坪上,两个人的行李箱挨在一起,等着叶业安排的货车把设备运走。
厉小海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赛段时间对比表,是刘显德昨晚做的。
“第四。”刘显德说。
“WRC正赛,第一次参加,第四名。”
厉小海看着那张纸,“差托马斯零点零八秒。”
“你在第十一赛段第四个弯给油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如果不晚,差距是零点一四。”
厉小海把表叠起来,“这话你说过了。”
“我再说一次,”刘显德,“因为你一直盯着第四名发呆,不盯自己那零点零八秒。”
厉小海转头看他,刘显德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就是那种一贯的、平静的憨样。
“沐尘100,我们是替补,”厉小海把折好的表揣进口袋,“你知道吧。”
“知道。叶总说的。”
“如果正选没出问题,我们就旁观。”
刘显德点头,“能旁观也好,高海拔四千米,路书和平原不一样,我算过了,缺氧状态下读路书的反应时间会慢零点三到零点五秒,我需要提前把那段补出来。”
厉小海看着他,“你这是要去学习?”
“是要活着回来。”刘显德,“死在那儿的话我路书还没背完。”
厉小海低头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停车坪那头,孙宇强扛着两个包走过来,冲两人挥了一下,“磨蹭什么,叶业叫你们过去。”
飞驰车队的人全凑在一辆租来的厢式货车旁边。
叶业靠着车门,手里拿着平板,叫齐了人,先开口。
“德国站结果出来了,张驰德国站冠军,十八分。小海德国站第四,十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