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墙沿着山坡一道道叠下去,整齐得像刀划的线。路面还带着夜里的湿气,柏油路面泛着哑光,不反光,只是沉沉地压在那里。
孙宇强站在维修帐篷外,手里捏着路书夹板,翻到第八赛段那页,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一会儿。
“四点二米。”
张驰从帐篷里走出来,扣着头盔扣带,“知道了。”
“石墙两边加起来刚好贴着车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孙宇强把夹板夹到腋下,“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?”
张驰没回答。
记星从车旁边绕过来,蹲下去检查了一下左前轮,站起来,“胎温正常,可以走了。”
第八赛段,09:00发车。
葡萄园窄道,二十公里。
张驰的赛车滑进发车区,引擎声在石墙之间回荡,低沉,压抑,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孙宇强坐在副驾,翻开路书,平静地念——
“出发,直道三百米,左三,右二,石墙进,十四公里连续,注意右侧。”
绿灯。
赛车冲出去。
前一百米是柏油直道,路面干净,但左右两侧的石墙就在那里,灰色的,粗粝的,隔着不到半米。
风从石缝里挤出来,打在车身上是实的。
张驰左手握着方向盘,眼睛平视前方,意识早已沿着路书往前探了三个弯。
左三。
入弯点。
方向盘轻打,车头切进去,左侧石墙从车门边掠过,近到像要蹭掉漆皮的程度。
孙宇强,“右二,接右三,石墙窄,保线。”
右二,极窄,两侧石墙几乎同时挤进视线,路宽瞬间缩到让人屏气的程度。
张驰的手腕没动,只有小幅度的修正,油门稳住,车速没掉。
解说区,亨特的声音传出来——
“张驰,第八赛段,葡萄园窄道,他在贴左墙走线。卡洛斯,你在这条路上跑过,你说说这是什么感觉?”
卡洛斯,“那种感觉,就是知道墙在那里,但你不能看它,一看就进去了。要靠屁股感觉车的位置。”
“张驰显然不需要靠屁股,他靠的是什么?”
“靠练出来的。”
勒布在张驰前面两分钟出发。
他的赛车贴着右侧石墙走,线路干净,每一个弯切点精准到机械刻度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他的领航员,声音均匀地念着路书,多年的默契,两个人像同一台机器的零件。
但张驰的计时在第六个弯之后开始超出预测。
维修帐篷里,叶业盯着实时中间计时,拿着纸笔,把数字一个个写下来,“第三中间计时,张驰比勒布快了零点一秒。”
记星没说话,把扳手放回工具箱,继续等。
“第四中间计时,快了零点一八。”叶业笔尖顿了一下,“他在贴墙的地方没减速。”
“在辛地练了多少圈?”孙宇强抵达终点计时区后,回头看叶业。
叶业,“我没数过。”
孙宇强,“我数过,一百三十七圈。”他低头看路书,“那条矮墙,他最后贴到五厘米。”
第八赛段结束。
张驰比勒布快了零点三秒。
贾里比勒布慢了零点八秒。
总成绩板,张驰升至第一,领先勒布零点三秒,领先贾里一点一秒。
厉小海的18号车也跑完了第八赛段。
他在第三个弯的贴墙距离还保守了一指宽,刘显德知道,厉小海自己也知道,他出来就说,“第三个弯我给自己留了一点缓冲。”
刘显德,“结果呢?”
“比托马斯快了零点三秒。”厉小海,“但还有空间。”
托马斯从旁边走过,摘下头盔,头发汗湿,冲厉小海抬了抬下巴。
“石墙,你比我近。”
厉小海,“你那个右二的线好。”
“废话,我在斯堪的纳维亚长大的,石头比葡萄多。”
托马斯笑了一下,往自己的帐篷走,回头补一句。
“下一个赛段你不能再比我快了。”
厉小海没说话,低头看刘显德递来的数据单。
第九赛段,09:45。
葡萄园发卡弯,二十一公里,弯心有露水残留的油脂,摩擦系数偏低。
这是孙宇强勘路时重点标记的路段。他在路书里用红笔写了一行字:弯心湿,刹车点提前两米。
张驰出发前把那行字看了一遍,没说话。
进入发卡弯赛段之前有一段中速弯,柏油路面干燥,车速可以推起来。孙宇强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