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宇强坐副驾，路书翻到第十四赛段，拿着笔，等着。晨雾压在葡萄园上方，石墙被露水浸湿，颜色深了一号。
张驰下车，走到右侧石墙那段凸起的位置，蹲下来，用手掌贴着墙面横向推了一下。
二十公分。
昨天是用眼睛量的，今天用手。
两侧之间最窄处，正好能让一台赛车擦着过去，不是绝对过不去，是不留任何余量。
孙宇强探出窗，“几公分？”
“二十二。”张驰站起来，“比昨天多两公分。”
“你眼睛还是准的，差两公分。”
张驰往回走，“路书最后那个入弯点，往前提半米。”
孙宇强把那行字划掉，重写，“就这一处？”
“还有第九赛段出口那棵树，昨天没注意，今天光线好，看到了，右侧会有阴影遮住出弯口，大概从十一点到十二点半之间。”
张驰坐进车。
“比赛是下午，不影响，但记进去。”
“记了。”孙宇强把笔帽扣上，“完了？”
“完了。”
维修区里，叶业端着两杯咖啡从帐篷出来，远远看见厉小海靠在18号车的车头上，盯着前方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他走过去，把其中一杯递过去。
厉小海接过来，“谢谢叶叔。”
叶业靠着车身站着，喝了一口，“昨晚没睡好？”
“睡了。”厉小海顿了一下，“就是睡前想事情，想多了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第三赛段的石墙。”厉小海看着前方，“四米五的路宽，我走勘路的时候觉得够，但一想到比赛时速度上来，又觉得不够。”
叶业没有立刻接话，喝了一口咖啡，看了看天色。
“你第一次跑巴音布鲁克，”他说，“悬崖那段，多宽？”
“三米八。”
“那时候也觉得不够？”
厉小海沉默了一下，“那时候……紧张，但上了车就不想了。”
“对。”叶业把杯子换了只手，“上了车就不想了，这才对。想是勘路的事，开是比赛的事，两件事别搅在一块儿。”他瞥了厉小海一眼，“路书准了没？”
“准了，显德昨天又过了一遍，没问题。”
“那就行了。”叶业拍了拍车身，往帐篷走，边走边回头，“今天前面都是适应赛段，把节奏跑出来，别急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你比托马斯慢，那你就稳过他，一个赛段一个赛段地磨。”
厉小海点头。
叶业转身走了。
九点整，特里尔起步赛段发令旗落下。
勒布第一个出发。发车区安静，只有发动机的低鸣，他坐在驾驶舱里，手在方向盘上放着，没什么表情，等倒计时走完，踩油门，走了。
亨特的声音在解说席上响起。
“女士们先生们，把耳朵借给我，把眼睛留给赛道。德国站，特里尔，柏油赛道，葡萄园。这是WRC日历上最古老的赛段之一，也是最后一次……各位请记住这个词，最后一次——在这条赛道上，我们有机会看到塞巴斯蒂安·勒布全力作战。”
卡洛斯，“他上一站轮胎没跑好，这一站他会不同。”
亨特，“卡洛斯你这是在警告谁？”
卡洛斯，“警告所有人。勒布没有保留的时候，和平时不一样。”
“那张驰呢？”
卡洛斯停了一下，“张驰……我也不知道。但他昨天第二次勘路，这个我知道，我问过他们的技师。”
亨特，“他补了什么？”
“没说。”
“那就等着看。”
第一赛段，柏油平整，视野开阔，二十二公里，没有任何刁钻的地方。
孙宇强的路书在这一段几乎是流水账，“右三，长直，左四，左四，右五，直道，左三……”
节奏是均匀的，张驰跟着路书走，感觉路面，感觉轮胎和柏油之间的摩擦，和撒丁岛不同，和巴塞罗那也不完全一样，这里的柏油密度更高，抓地力比预期强半档。
他在第三个右弯轻轻松开一点油门，感受了一下回馈，重新给满。
孙宇强，“怎么样？”
“比预期抓。刹车点可以往前推一米。”
“全程都是？”
“先看后面的，这段坡度平，葡萄园那段有上坡，可能不一样。”
第一赛段结束，张驰排名第三，落后勒布一秒四，落后贾里零点六秒。
马尔科站在福特维修区的计时屏前，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，盯着数字看。
贾里从车里出来，往维修区走，路过他的时候瞥了一眼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