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卡。
张驰的右脚提前落下去,刹车点比正常入弯早了两米,车速在出弯前稳稳收住。前轮压过弯心,那里有一片浅浅的湿痕,光线下几乎看不见,但轮胎压过去时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打滑,极轻,极短。
车头已经出了弯。
孙宇强,“右发卡,弯心湿,两米。”
同样的节奏。
张驰从这一个到下一个,一个弯一个弯地把节奏稳住。
勒布就没有这么顺。
他的领航员也标记了湿路面,但勒布在第三个发卡弯的入弯点略微晚了一线。
前轮碰到了湿痕,车尾轻微滑出,只有半个车身的偏移,勒布用反打方向把它收回来,整个修正过程不到一秒。
但那一秒丢了。
亨特,“勒布!发卡弯出现了滑动!非常短暂,但他的计时受到了影响。卡洛斯——”
卡洛斯,“那种弯心的油脂是昨晚露水蒸发留下来的,早上光线不好,很难判断深度。勒布已经处理得很好了,但还是慢了。”
“张驰呢?”
“张驰提前了。他在勘路时就看见了。”
第九赛段结束,张驰领先勒布扩大至零点三秒的额外优势,总领先零点六秒。
贾里第三,落后张驰一点四秒。
第十赛段,10:30。
逆坡葡萄园,二十二公里,连续上坡与逆坡出口,视线受阻。
勘路时,孙宇强在这一段写了三个字:看出口。
逆坡的出口视线是被坡顶压住的,你开到坡顶才能看见出弯的路,但那个时候方向盘已经打出去了,收不回来。要在坡前就判断出弯角度,靠的不是眼睛,靠的是记忆。
孙宇强把路书的节奏放慢了半拍,给张驰多留了一点反应时间,“逆坡,右三,出口盲,早打,再右三,接直道。”
张驰上坡时油门没松,车速带着冲进坡顶,出弯之前方向盘已经开始打了,角度提前量压进去,车头过坡顶的瞬间,出口就在正前方。
线压住了。
贾里就没这么准。
他的路书节奏稳,出弯时判断出口角度略微偏内,右前轮压了一下路肩边缘,碎石扬起来,拍在底盘护板上,声音脆。
贾里把线拉回来,速度没有明显损失,但那一线的偏差还是丢了时间。
很细,细到不值一提。
但后面还有四个逆坡。
每一个细一点,加起来就不细了。
亨特,“贾里在第十赛段有轻微的路线偏差,和勒布的差距在这一段又拉开了一点。”
卡洛斯,“逆坡的盲区处理是这条赛道最考驾驶员经验的地方,记路书记得多准,弯就过得多顺。”
午休。
维修帐篷里,记星把四个轮胎逐个检查了一遍,换掉了左后轮,拧紧了右侧底盘护板的两颗螺丝,把工具收回箱子,坐在轮胎边上喝水。
叶业把上午的成绩单摊在折叠桌上,纸边被风吹起来,他用手压住,“上午结束,张驰领先勒布零点六秒,领先贾里一点四秒。”
孙宇强在旁边换衣服,没说话。
“小海怎么样?”叶业问。
“第四,比托马斯快。”记星,“石墙那段还留了余量。”
叶业,“下午?”
记星,“看他自己。”
张驰坐在帐篷角落,手里拿着一瓶水,路书夹板搁在膝盖上,翻到下午的页数,从头看到尾,然后合上,闭眼。
孙宇强系好扣子,走过去,“吃点东西。”
张驰,“等会儿。”
“现在。”孙宇强把一块饼干掰开,丢了一半在他腿上,“下午还有一百多公里,你不吃东西颈椎更撑不住。”
张驰把饼干捡起来,吃了。
第十一赛段,13:00。
碎石路肩,十九公里,柏油路面,部分弯道路肩有碎石。
这个赛段的危险不在弯道,在出弯时的路肩打滑——出弯给油太猛,后轮蹭上碎石,尾巴就出去了。
厉小海和托马斯在这个赛段斗起来了。
两台车发车时间相差一分钟,但中间计时一出来,数字贴得极近。
第一中间计时,托马斯比厉小海快了零点二秒。
第二中间计时,厉小海追回来零点一秒。
第三中间计时,托马斯的计时器上跳出一个数字,比厉小海快了零点零八秒,然后在第四中间计时,又被厉小海追平。
帐篷外,叶业把两台车的中间计时数字写在同一张纸上,对比着看,“这两个人,今天咬上了。”
记星,“托马斯在第二个弯路肩轻微打滑,丢了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