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弯。
油门踩下去。
张驰在后面,没急着跟,等了半个节拍,入弯点比林臻东晚了一个车身,出来的时候却快了半秒。
林臻东在无线里说:“你入弯晚了这么多还快半秒,怎么做到的。”
张驰说:“你出弯太早给油,后轮滑了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再来。”
两台车重新排开。
这回林臻东入弯更晚,贴墙更狠,出弯时油门压了一拍再给——快了。
但张驰那边又快了一秒。
林臻东说:“你在糊弄我?”
张驰说:“你左手太紧,过弯时方向盘回得慢了。”
厉小海站在赛道边的沙袋后面,头盔挂在手上,看着两台车在转弯处反复进进出出,半天没说话。
他看出来了,张驰每一次入弯的角度都不一样,但每一次出弯的轨迹几乎一模一样。
像是把出弯点钉死在地上,然后往前无限调整入弯路线,精确到毫米。
刘显德凑过来,“他们练多久了?”
厉小海说:“我来的时候就在练了。”
刘显德低头看手表,“那快三个小时了。”
又一圈。
林臻东这次出来的声音更干净,轮胎没有多余的滑动,只有一道利落的摩擦声。
张驰在后面,入弯,出弯,没有任何动作是多余的。
两台车停在赛道末端,引擎声消下去。
林臻东从车里出来,头盔一摘,头发全湿透了,站在车旁边喘了几口气,“你今天状态不一样。”
张驰从副驾门旁边绕过来,“哪里不一样。”
“你入弯点的判断。”林臻东指着刚才那个弯,“以前你也快,但你是靠感觉压着我。今天你是算着我的位置在开。”
张驰没说话。
这句话他没接,但也没否认。
过了一会儿,他蹲下来摸了摸后轮胎面,“这里还有七圈的余量,再练。”
林臻东把头盔重新戴上,“你是机器你说吧。”
厉小海看了刘显德一眼,没说话,转身走回训练区。
叶业是傍晚回来的。
他把一个装订好的文件夹扔在桌上,落地一声闷响,“德国站全搞定了。机票、维修区、赛事车辆托运、住宿,都在里面。”
记星从车底下爬出来,扫了一眼,“小海的报名呢?”
“也在里面,个人车手资格,正式参赛。”
叶业拉了把椅子坐下,摸出烟,没点,放在嘴边叼着。
“他德国站自己跑,我们四个人跟着,但那是他自己的比赛,谁都不许替他拿主意。”
厉小海站在门口,把刚才的话全听进去了,没动。
叶业看见他,把烟从嘴边拿下来,“进来。”
厉小海走进来,“叶叔。”
“德国的赛道。”叶业把文件夹翻到第三页,推过去,“柏油,部分路段窄,葡萄园赛段两边是石头墙,比你在辛地练的矮墙还窄。你去之后,路书要自己重新做,不能靠别人的,明白吗?”
厉小海低头看那张赛道图,“明白。”
“刘显德也跟着去,你们两个人的事,你们自己处理。”叶业说。
“不会有人帮你报路书,不会有人帮你分析数据,就你和他。”
厉小海说:“知道了。”
叶业把文件夹合上,“九月初走,还有十二天,抓紧练。”
九月初,辛地基地的灯在天亮前就灭了。
六个人的行李堆在停车场,记星数了两遍工具箱,孙宇强把路书资料夹塞进随身包,夹子的弹簧卡了一下,他捏了两下才压进去,骂了句什么,没人听见。
张驰坐在台阶上,没带行李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德国赛道的示意图,折痕已经很深,说明不是第一次这么看了。
叶业从里面出来,锁门,把钥匙串挂回腰上,“走了。”
厉小海和刘显德在车队面包车的后排并排坐着,刘显德抱着那本路书,封皮又多了两道折痕,是最近几天新压出来的。
厉小海靠着车窗,眼睛闭着,但没睡。
车开出去,辛地基地的灯柱一根一根退到后面,消失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路里。
与此同时,在上海,中速天梯科技有限公司的会议室里,百强把一份报名名单摊开,放在会议桌中央。
灯光很亮。
“沐尘100的参赛阵容。”
安部长站在屏幕旁边,指着其中几行。
“丰田加祖拉力车队半厂队,三辆车,领队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