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路面颜色,朝阳那侧磨损更深,说明车走到那里都在往右偏。逆坡偏右,不是驾驶习惯,是重力。”
孙宇强低头写,嘴里嘟囔,“你以前也看这个吗?”
张驰说:“以前靠屁股感觉,现在早一点就知道了。”
孙宇强停笔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张驰没看他,视线在前方,“继续报。”
进入第七赛段,葡萄园路段开始。
路两边的石头矮墙从路肩收进来,道路从原来的六米骤然缩到四米出头,像一条石头胡同。
空气里有酿酒的气味,葡萄架从墙头漫出来,把天色遮了半截。
张驰把车速降到六十。
这个速度在勘路里不算慢,但他没有急着往前走,在第一个发卡弯前停下来,下车,步行走到弯心,蹲下去,用手掌贴在柏油上,拍了两下。
孙宇强从车里探出脑袋,“干嘛呢?”
张驰说:“这里早上有露水,下午干了,但油脂还在,摩擦系数比前面低。”
“多少?”
张驰站起来,“入弯刹车点要提前两米。”
孙宇强在路书上把那个数字改了,压下去,“两米还是三米?”
张驰走回车里,“下雨改三米,晴天两米,现在先按两米。”
葡萄园路段连续走了十四公里,孙宇强的手没停。
每一个弯他都问,张驰每一个都答,两个人的节奏越走越顺,问和答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,最后几乎是一个问句还没收尾,答案已经出来了。
走完第九赛段,孙宇强把路书翻回去,对着刚才记的内容数了一遍,“你今天给的数据比以前精一倍。”
张驰把车停在路边,摇下窗,“辛地练的,贴墙走,感觉出来了。”
孙宇强沉默了一下,“早该练了。”
“以前没有这条墙。”
张驰摇上窗,把车重新发动。
“继续。”
第十到第十三赛段,上坡,碎石路肩,出弯视线受阻。
张驰每一处都停下来走,用脚踩,用手摸,有两处他看了很久,没有解释,孙宇强也没问。
等走完最后一个赛段,太阳已经接近葡萄园的西侧山脊。
橙色的光把石墙染成暗金,孙宇强把路书翻到最后一页,最后一行数字写完,盖上笔帽,往椅背上一靠,“这是我们做过最细的一次勘路。”
张驰说:“不够。”
“哪里不够。”
“第十四赛段的出口,右侧石墙有一段向外凸了二十公分,我用眼睛量的,不准。”张驰说,“明天再走一遍。”
孙宇强看着他,“你以前不在意这二十公分的。”
张驰说:“以前柏油赛道不是我的主场,二十公分不够死人。”
“现在够了?”
“现在那二十公分是最快路线和撞墙的区别。”
孙宇强把路书夹板收起来,没再说什么。
车开回维修区的路上,天完全黑了,葡萄园两侧的石墙在车灯里变成两道白线,往两边延伸,消失在夜色里。
孙宇强靠着车窗,闭着眼,但没睡,手指在膝盖上敲着,是路书里那几个关键弯道的节奏,敲完一遍,再敲一遍。
张驰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两个人都清楚,明天还有一遍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