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同一条线。每一遍都略有不同，厉小海在调整入弯点，把右三的刹车点一点一点往后挪，挪到刘显德路书数字刚报完的那一刻，不早不晚，正好踩下去。
刘显德坐在副驾，路书本摊在腿上，已经翻烂了两个书角。
他的声音从第一遍的轻微颤抖，到现在平稳得像在读报纸，但手心还是有汗，只是不再抖了。
“左四，接右六，注意出口坡度。”
厉小海踩刹车。
方向盘往左打，车尾甩出去，沙砾敲打底盘的声音密集如雨。
出弯，油门踩下去。
干净。
孙宇强站在计时板旁，低头按了一下跑表，把数字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数字。
比上一遍快了零点四秒。
厉小海把车停在路肩，从车里出来，摘掉头盔，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。
他走过来，看了一眼白板。
“还差多少。”
孙宇强把粉笔放下，“跟上周刘世豪那个最快圈比，还差两秒三。”
厉小海没说话，把头盔重新扣上，转身走回车里。
刘显德从副驾出来，把路书本夹在腋下，走过来对孙宇强说：“他今天进步很明显，前三个弯的时间比昨天缩了将近一秒。”
孙宇强看了他一眼，“你算过了？”
“刚才跑完我在心里算的。”
刘显德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过很多次的纸，摊开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。
“我把每个弯单独计时，再和上周他跑出来的最快圈比，剩下的差距主要集中在第六、第九两个弯，那两个弯他还在犹豫。”
孙宇强把纸拿过来看了看，眯起眼，“你自己记的？”
“对。”
“车在动，你怎么记时间。”
“感觉。”刘显德说。
“我上路书，同时默数秒数，误差大概在零点二以内。”
孙宇强把纸还给他，“挺好的。”
这是孙宇强说过的最简短的夸赞，刘显德接过纸，憨厚地笑了一下，又折回去塞进口袋。
赛车重新发动，呼出去了。
下午两点，林臻东和刘世豪从东边的路口开进来。
林臻东的1号车停在车库门口，刘世豪从16号车里跳出来，棒球帽反扣着，耳机挂在脖子上，一眼就看见了白板上的数字。
“小海今天跑这个？”他走过去看了一眼，往后退了一步，脑子里过了一下自己的最快圈，“还差两秒多，不慢了。”
语气里没有轻视。
厉小海恰好从弯道那边绕回来，把车停下来，从车里钻出来，看见刘世豪，两个人对了一眼，没说话，又各自低下头。
林臻东把安全帽拿下来，往车顶上一搁，走过来找孙宇强，“张驰呢。”
“矮墙那边，还在跑。”孙宇强抬了抬下巴，往南边指了指，“今天是第十九遍了。”
林臻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远处，6号赛车贴着那堵矮墙过了一遍，出弯时右侧车身距离石墙不超过三十厘米，稳得像有人在旁边扶着，又像完全没有墙的存在。
林臻东看了一会儿，“我去跟他对练。”
孙宇强转过头，“你？”
“柏油路我跑过。”林臻东说，“他需要一个陪练，跟录像里的车对，跟真实的车对，感觉是不一样的。”
孙宇强没反驳，把粉笔放下，“行，你说了算。”
傍晚，林臻东驾着1号车开到矮墙赛段的起点，6号车停在旁边，张驰从车里出来，看了林臻东一眼。
林臻东把车窗摇下来，“走线对练。你先跑，我跟着，看你的线。”
张驰说：“你跟得上？”
林臻东没回答，把车窗摇上去了。
张驰站在那儿，看了1号车一秒，扣上头盔，回到6号车里。
两台车并排在起点线后，张驰先出发。
6号车入弯，矮墙贴着右侧呼啸而过，出弯，油门。
干净的柏油路面，轮胎留下两道浅色印记。
1号车紧随其后。
林臻东的入弯点比张驰晚了半秒，出弯时车身中线比张驰宽了大概两个车位，差距摆在那儿，清晰得没法回避。
他没有要求自己追上，只是把那条线记下来，一个弯一个弯地记。
跑完一圈，两台车停下来。
张驰从车里出来，走到1号车旁边，等林臻东摇下车窗。
“第三个弯，你入弯点晚了，导致出弯时线偏宽，后面两个连续弯就全补不回来了。”
林臻东把手搭在车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