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起步前的那三秒，不是要过完整的赛道——他只是让自己静一秒钟，把脑子里那些乱的东西压下去，只留下一件事。
柏油路，找感觉。
孙宇强坐进副驾，扣好安全带，耳麦测了一下，“好了。”
发动机声响起来，低沉，稳。
张驰松开手刹，慢慢给油，赛车从路肩滑出去，进入柏油路面。
轮胎压上去的感觉和砂石路不一样，紧，抓地力太好，方向盘里传过来的反馈干净，没有砂石路那种细碎的振动。
张驰两手轻轻扣着方向盘，让车自己走了一小段，感受前轮对路面的压力。
前弯出现了，左三。
他没提速，让车正常减速进弯，眼睛看出口，走了一条偏内的线，出弯时轻轻给油。
感觉不对。
出弯给油早了，车有一点推头，前轮的负担还没卸完，他就给力了。
在砂石路上这点推头无所谓，路面会帮他消掉，但柏油路太干净，推头就是推头，直接损失了出弯速度。
“第一个。”孙宇强在旁边说，“出弯晚了不到零点三秒，你给油早了。”
张驰没说话，把那个感觉记住，继续往下走。
右弯。
这次他等了一下，等前轮真正指向出口了再给油。
好一点。
孙宇强在本子上划了一笔，没说话。
他们把那段路慢慢跑了一遍，张驰每过一个弯都说一句，孙宇强把入弯点和出弯的给油时机全记下来。
跑完回到起点，叶业走过来，“怎么样。”
张驰从车里出来，站在路边，脱下手套，“跑十遍。”
叶业说：“今天？”
“今天。”
孙宇强从副驾下来，把路书本拍在车顶上，“颈椎呢？”
“跑十遍。”
孙宇强把本子拿起来，揣进口袋，坐回副驾，“行，来。”
记星在路边把备胎靠着矮树篱摆好，坐到上面，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跑表，对着赛车方向，按下计时。
第一遍不计时。
第二遍开始，记星捏着跑表，每过完一段就低头记一个数。
第三遍，张驰开始提速，入弯的制动点比第一遍往里移了大约两米，出弯给油的时机更准了，推头消失了大半。
第五遍，孙宇强在两个弯之间的间隔里说：“第三个弯你入弯角度还是偏外，走到弯道中段才收，晚了。”
张驰说：“知道了。”
第六遍，那个弯的走线变了，进弯早，线更紧，出口干净。
第八遍，记星看了一眼跑表，把本子上的数字划去，重新写了一个，抬起头，眼神落在赛车上，没动。
第十遍跑完，赛车停回起点，发动机没关。
叶业把外套拉链又往上拉了拉，走过去，拍了两下车顶，张驰推开车门出来，头盔挂在手里，头发被压出一圈痕迹。
叶业把记星的本子拿过来，扫了一眼，把本子递给张驰。
张驰翻了翻，把本子还给叶业。
“第三个弯的入弯点还要再往里移一米。”他说。
叶业说：“你自己感觉出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记星从备胎上站起来，把跑表揣进口袋，走过来看了一眼本子，“胎温管理好了。”
这四个字是结论，不是称赞。记星说话没有废话。
孙宇强从副驾出来，蹲到地上，背靠着车门，把路书本翻开，“今天练出来的东西，我把入弯提示点全标了，你回去对一遍，有问题明天再调。”
张驰接过路书本，站在路边翻了两页，风把纸角吹起来，他用拇指压住。
天色开始暗了，矮树篱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压过柏油路面。
叶业把手插进外套口袋，看了眼天，“回去吃饭。”
没人反对。
之后的日子，训练就这么跑起来了。
每天早上，叶业把四个人送到测试路口，自己去处理文件，傍晚再接回来。张驰和孙宇强跑路段，记星坐在路边计时、记数据、调车，偶尔开口说一句，说完继续蹲着。
第三天，记星把前悬挂的回弹又调了半格，张驰跑完第一遍就感觉到了——车头在入弯时更轻，方向盘里的回馈快了，前轮的转向响应和他的手之间少了半拍的延迟。
“好一点。”张驰从车里出来，说。
记星点头，蹲下去看前轮，没多说。
孙宇强把路书本翻到新的一页，“接着跑。”
第五天，张驰把那段路的连续弯跑进了一个他自己认可的节奏，入弯不再靠感觉往里闯，而是有了一套清晰的判断——前轮压力、车速、胎温，三个东西在脑子里同时转，快而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