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像巴塞罗那那种把柏油路晒出油味的燥热,撒丁岛是干的,三十五度的阳光从石灰岩山体上反射下来,白得刺眼。
维修区停机坪上的热气从地面往上蒸,踩在沥青上,鞋底能感觉到。
四人组的车从卡利亚里机场出来,一路往北开,两侧是矮灌木和裸露的岩石,偶尔有一段护栏横在路边,锈迹斑斑,不知道拦过多少台车。
叶业坐在副驾,窗开着,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。他看着窗外,没说话。
孙宇强靠在后排,把路书卷成筒状,用橡皮筋捆好,塞进包里。记星坐他旁边,工具箱放在脚边,手搭在膝盖上,闭着眼。
张驰看着窗外的路。
维修区还有三公里的时候,叶业把窗关上,“到了。”
停车场外面已经停了七八台大巴和运输车。
雪铁龙的集装箱排成一排,标志贴得整整齐齐,蓝白色在阳光下晃眼睛。
旁边是福特的红色,再过去是现代的蓝白,更远处停着两台黑色轿车,车牌是法国的。
叶业下车,眯眼扫了一圈。
雪铁龙维修帐篷那边,两个人正走进去。一个高,一个矮,走路都快。
叶业认出了那个矮的背影。勒布。
另一个是奥吉尔,手里拿着头盔,侧脸朝这边,戴着墨镜,表情看不清楚。
叶业转头,视线落在现代帐篷那边。
帐篷门口,一个穿浅灰衬衫的男人正在跟工程师说话,手势干脆,说完就转身进去,动作利落。
现代领队西里尔。
再往里看,维修架旁边站着一个人,白T恤,手里捧着一杯水,看着赛车的底盘。蒂埃里·诺伊维尔,11号车。
叶业站在停车场,手插进裤兜,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
孙宇强把包背上,走到他旁边,“怎么了。”
“没怎么。”叶业没动,眼睛还在扫维修区,“勒布在,奥吉尔在,蒂埃里也在。”
孙宇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“加上我们。”
叶业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下,“加上我们。”
他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,拍了拍孙宇强的肩,“三十年跑赛车,我头一次觉得这个维修区有点挤。”
孙宇强没说话。
飞驰的帐篷在现代和福特中间。
不大,够用。
记星进去,把工具箱放在指定位置,开始检查。
6号赛车已经从集装箱里卸出来,停在帐篷正中间,车身干净,轮胎还没换。
张驰在车边蹲下来,看了看轮胎侧壁,站起来,看了看前悬挂。
记星在另一侧趴下去,手电筒照进底盘,看了半分钟,站起来,“没问题。”
张驰点头,走出帐篷。
外面的热气扑过来。他找了块阴影站着,把明天的勘路路线图展开,对着光看。
撒丁岛的赛段不长,但窄。
最窄的地方两侧是石墙,车身跟护栏之间留不了多少余量。
去年的录像里有一段,奥吉尔右侧擦了石墙,火花出来了,但他没停,一路跑完,成绩还是第二。
张驰把那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折好路线图,装进口袋。
勘路的勘路车停在帐篷外面,是辆白色的量产版赛道车,方向盘没加强,座椅是普通的,但够用。
孙宇强坐副驾,路书放在腿上,笔已经拿出来了。
张驰发动车,出停车场,上山路。
路越来越窄。
第一段是柏油路,但柏油面老了,表面碎石不少。
孙宇强把沿途的每一个特征都记下来:路面变色的位置、坡度变化的角度、弯道前的参考物。
第八个弯,右侧石墙距离赛道边缘不到半米。
孙宇强看了一眼,在路书上写了个“注”,又写了“收早”。
张驰慢速通过,侧头看了一下那段石墙,没说话。
第十五个弯之后是一段连续S弯,路面中间有一条沥青修补过的裂缝,横穿整个赛道。比赛时车速到那里已经是一百四十,轮胎压上去,车身会轻跳一下。
孙宇强在那段做了标记,“前跳,右五,紧跟左四。”
张驰点头。
第二十一个弯是整条赛段最难的位置。入弯前是一段下坡,坡度大,刹车要提前,但提前太多会让出弯速度掉下来。
出弯之后是一段极窄的直道,两侧都是石墙,石墙和赛道之间没有缓冲区,零。
孙宇强在那里停了一下,没写字,盯着那段直道看了十几秒。
“这段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。”张驰说。
回到帐篷,已经是下午四点半。
阳光斜着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