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星把最后一根悬挂螺栓拧好,收工具。
叶业坐在帐篷角落的折叠椅上,手里拿着手机,在翻成绩表。
孙宇强进来,把路书放在工具台上,找了瓶水,拧开,喝了一大口,站着没动。
叶业抬头看他,“怎么跑下来的。”
“还行。”孙宇强把水瓶盖上,“第二十一个弯有点意思。”
“哪里。”
“石墙段。两边贴死的,没有跑出去的空间。”
叶业看了他一眼,“那你报路书的时候要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孙宇强把水瓶放下,往帐篷外看,现代帐篷那边有发动机测试的声音,低沉,稳的。
“蒂埃里在测发动机转速。”孙宇强说。
叶业没说话。
“勒布今天下午也跑了勘路,奥吉尔比他晚出发二十分钟,但早回来了十五分钟。”孙宇强继续说,“走线肯定不一样。”
叶业把手机放下,看他,“你今天话挺多。”
孙宇强安静了一下。
“有点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说下去,把水瓶拿起来,又放下。
记星在旁边没抬头,手里还在整理工具,把扳手一把一把按顺序放进工具箱。
孙宇强看了他一眼,“你说,这次就我们三个出去,没厂队支撑,撒丁岛这条赛道,我们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记星说。
孙宇强停下来。
记星把最后一把扳手放进去,扣上工具箱,站起来,看了孙宇强一眼,“路书你记好了?”
孙宇强点头,“记了。”
“张驰走线稳。”记星说,“你报准了,就没问题。”
孙宇强沉默了一下,把水瓶拿起来,又喝了一口。
叶业没说话,低头看手机去了。
傍晚,太阳往山后面沉,维修区的气温降了五度,但还是热。
各车队的技师还在帐篷里忙。
雪铁龙那边灯全开着,影子在帐篷布上晃动。
现代帐篷里,发动机测试的声音停了,换成扳手拧螺栓的声音,细碎的,有节奏。
张驰站在帐篷外,把路书最后几段翻开,对着光看。
第二十一个弯。
他在那段停了一会儿,把孙宇强写的标注读了两遍,然后把路书合上。
石墙段的逻辑不复杂。入弯要晚刹,但不能太晚。
出弯要快,但出弯时方向盘必须回正,两侧没有容错空间,车身歪一点就是贴墙。
他在原地站着,眼睛看着停车场远处,脑子里走了一遍那个弯。
走了第二遍。
第三遍的时候,雪铁龙帐篷那边走出来一个人,拿着头盔,在外面站着。
奥吉尔。他把头盔放在运输车车头上,仰头看了一眼天色,然后低下头,视线扫了一圈维修区。
扫到飞驰帐篷这边,停了两秒。
张驰没动。
奥吉尔收回视线,拿起头盔,转身回帐篷去了。
张驰把路书装回口袋,往帐篷里走。
晚上,叶业订的是镇上一家小旅馆,四个房间挨着。
吃饭在旅馆旁边的一家小馆子,老板是本地人,不说英语,但菜单上有图,叶业用手指了四个,老板点头,进厨房去了。
孙宇强把路书摊在桌上,压着餐巾纸,对着第二十一个弯那段又看了一遍,在标注旁边加了半行字。
菜来了,他把路书折起来,夹进夹克内袋。
记星把碗里的面条拨了拨,往嘴里扒了两口,放下筷子,喝水。
叶业吃得慢,一筷一筷的,眼睛在窗外。
馆子正对着一条小街,石板路,路灯昏黄。
街上没什么人,偶尔有一两个本地人走过,抬头看一眼这边,继续走。
“今天看见西里尔了。”叶业夹了块肉,“他带了整整十二个技师过来,车队的后勤比我们多三个人。”
孙宇强把筷子放下,“蒂埃里这次有备而来。”
“蒂埃里每次都有备而来。”叶业说,“这个人不打没把握的仗。”
张驰没说话,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,放下碗。
“西里尔管的不只是蒂埃里,”叶业继续说,“他管的是整个节奏。进站时间、轮胎策略、每个赛段的目标配速——他那边全是计划好的。”
孙宇强托着腮,“那我们呢。”
叶业把筷子放下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张驰一眼,“我们有张驰。”
孙宇强哼了一声,端起杯子喝水。
记星把碗推开,在椅子背上靠着,没说话。窗外的路灯把他半边脸打亮,另外半边是暗的。
张驰看了一眼窗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