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臻东从驾驶座里出来,摘下头盔,头发压出一道痕。刘世豪跟着下车,耳机挂在脖子上,棒球帽歪着,脸上还带着刚才那个弯的劲。
“够了。”林臻东说。
刘世豪拍了拍方向盘,转过来看他。
“圈速?”
“比你上午快了两秒一。”林臻东把头盔递给李浩然,没有多余的表情,“沐尘的高海拔是另一回事,再练也是在平地跑圈,没有意义。”
刘世豪把帽檐转到正面,想说什么,没说。
“收拾。”林臻东已经走了,“明天走。”
李浩然去搬工具箱,刘世豪站在原地,看了一眼正在训练的18号。
厉小海刚出弯,线走得很稳。
刘世豪看了两秒,把耳机戴上,跟着走了。
叶业站在车库侧门,目送16号赛车被推回去,回头看了一眼18号。
厉小海第十七次跑这个弯。
出弯的角度还是差一点。
不是入弯,入弯没问题,是油门给早了,车尾轻微推出去,线被压宽了半米。
半米,在沐尘北线那个地方,是命。
他把车停在弯道出口,发动机还在转。
刘显德翻着路书,没说话,但把那一页折了个角。
厉小海把手放在方向盘上,看着前方。
同样的弯,他已经跑了四天。
最开始那条线歪得厉害,现在稳多了。
但稳多了不够,他想要每一次都一样,入弯点一样,刹车点一样,油门给出去的时机一样。
刘世豪昨天过这个弯的时候,车尾一甩,走了完全不同的线,速度反而更快。
厉小海盯着出弯点看了一会儿,重新给油,慢慢开回起点。
张驰在路边站着,手插兜,帽檐压低。
厉小海把车停好,下来,走过去。
“张老师。”
张驰没动。
“您看出来了吗。”厉小海说,“出弯的时机,我油门给早了。每次就差那一点,但我知道在哪里,就是改不掉。”
张驰看他。
“改了多少天。”
“四天。”
“手上有感觉吗。”
厉小海顿了一下。
“有。但每次到那个位置,感觉告诉我能给,给出去又宽了。”
张驰把帽子往后推了一下,往那个弯走了几步,站在入弯点,看着弯道的弧线。
“你在跟弯道说话。”他说,“你在问它能不能给。”
厉小海听着。
“不用问。”张驰转过来。
“你已经知道答案了,你说你知道在哪里,那你就知道。进去的时候不要想油门,想出弯点。看哪里,车就去哪里。”
厉小海重复了一遍,“看出弯点。”
“去跑。”
厉小海回去,上车。
刘显德把路书翻回那一页,那个折角的弯,他把铅笔竖在旁边,等着。
第十八次。
入弯,刹车,视线压在出弯点,油门给出去。
车线窄了半米。
厉小海在车里皱着眉头,看着前方。
第十九次。
出弯,线对了。
他没说话,回到起点,又跑了一次。
张驰往回走,经过刘显德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刘显德抱着路书,直了直背,“张老师。”
张驰看着他手里那本路书,页码卷曲,标注密密麻麻,好几页的角都折了。
“沐尘100的路书。”张驰说。
“是,我在复盘今天的数据,把厉……小海偏线的几个位置都标出来了,对照着赛道图——”
“不是问这个。”张驰说,“高海拔你进去过吗。”
刘显德愣了一秒。
“没有。”
“四千米,缺氧,坐在副驾感觉跟在这里不一样。”张驰看着他,“报路书的时候,你会慢。”
“我……”刘显德低头,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“注意不够。”张驰说,“在这边练。”
刘显德抬起头。
“每次厉小海出去,你报路书。不管跑哪个弯,报。把那个节奏练快半拍。”张驰往车库走。
“到了高海拔,你缺那半拍,刚好抵回来。”
刘显德站在那里,低头看了一眼路书,然后抬起来,朝18号跑过去,在副驾门口站着,等厉小海回来。
孙宇强坐在车库角落,腿搭在工具箱上,听着外面的发动机声。
张驰进来,把椅子拉过来坐下,拿起桌上那本意大利赛道的资料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