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，18号的发动机声停了。
厉小海走进来，头盔夹在腋下，走到水桶那边喝了一口，站在张驰和孙宇强旁边，往屏幕上看了一眼。
“撒丁岛？”
“对。”孙宇强说，“你先去洗个脸，今天练得够了。”
厉小海没动，盯着第十二段那段护栏看了几秒，“这段护栏贴得这么近。”
“失误就退赛。”孙宇强说，“所以不能失误。”
厉小海点了点头，往门口走，停了一下，“张老师，今天那个弯，我最后几圈，出弯点稳了。”
张驰头没转，“我看到了。”
厉小海出去了。
叶业走进来的时候，正好对上。他往厉小海背影看了一眼，又看了看车库里的三个人，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角。
“机票确认了，后天早上七点。”他说，“迭戈那边说这次的维修区位置比上次好，靠近入口，方便记星搬工具。”
记星，“嗯。”
叶业在椅子上坐下，没急着走。他看着屏幕上那段护栏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今天小海练得怎么样。”
这次是孙宇强答，“比昨天好。那个弯找到感觉了。”
叶业点点头，“沐尘北线那段盘龙弯，你们有没有给他看过赛道图。”
张驰翻了一页记录，“给过。”
“他怎么说。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
叶业把手搭在膝盖上，食指叩了一下。外面刘显德还在报路书，声音飘进来，一句一句，节奏比下午快了一点点。
叶业往那边看了一眼，“显德这是在干嘛。”
孙宇强把笔搭在本子上，“张驰让他自己练，说到了高海拔缺氧报路书会慢，让他在这边把节奏练快半拍。”
叶业愣了一下，往外看，刘显德站在18号旁边，路书摊开，对着空的副驾位置报，嘴里一句接着一句，脸色在灯光下有点白，但没停。
“那小子……”叶业没说完，嘴角动了一下，“倒是听话。”
孙宇强，“何止听话，我估计今晚他能站那儿报到十一点。”
记星在工具台那边，背对着所有人，手上没停，嘴角又动了一下，这次幅度稍微大了一点点。
孙宇强瞥了他一眼，“记星你笑什么。”
记星没说话，把扳手换了个方向，继续紧。
孙宇强，“……”
叶业看了看厉小海离开的方向，把手里的文件袋往桌上推了推，站起来，“行，你们继续。我回去把行李收拾了，明天一早来把最后几件备件的清单确认一下。”
他往门口走，经过工具台的时候，拍了一下记星的肩，“记星，备件清单别漏了。”
记星，“不漏。”
叶业走出去，站在门口，外面院子里，刘显德还在对着空气报路书，声音平稳，节奏稳中带快。
第二天清晨，基地的灯还没全亮。
张驰已经在车库了，6号的车门开着，他坐在驾驶座里，手放在方向盘上，眼睛闭着。
撒丁岛第十一段，入弯，护栏，制动，第十二段，最窄处，视线压在出弯点，第十三段，下坡，重心前移，等车头稳，给油。
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回到起点，再过一遍。
孙宇强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两个纸杯，一杯放在工具台上，另一杯举到驾驶座的方向，“喝不喝。”
张驰睁开眼，接过去。
孙宇强靠在车门边，“几点了你就来了。”
“六点。”
孙宇强看了一下表，“才五点五十。”
张驰喝了一口，没说话。
孙宇强把自己那杯端着，看着车库里6号的前脸，“记星昨晚几点走的。”
“十二点多。”
“显德呢。”
“十点半。”
孙宇强端着杯子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吧。”他说，“你让一个晕车的人站在副驾旁边报到十点半。”
“他自己走的。”张驰说。
“那是因为他不好意思跑。”
张驰没说话，把空杯放在仪表台上，下车。
孙宇强跟着，两个人站在6号旁边，车库里安静，只有窗外偶尔的风声。
“后天就走了。”孙宇强把杯子放在工具台上，“撒丁岛，记星那边都备好了？”
“问他。”
记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，正蹲在工具台旁边清点备件箱，头没抬，“好了。”
孙宇强朝他看了一眼，“你几点来的。”
“六点。”
孙宇强，“和张驰一起？”
“早他十分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