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理他。
早饭后,叶业来了,把备件清单和记星对了一遍,勾了几项,又添了两行。
“这个散热片多带一块。”叶业说,“撒丁岛那几段,温度不好说。”
记星把那行划掉重写,“备两块。”
“好。”叶业把清单折起来,转头,“张驰,行李收好了?”
“收了。”
“孙宇强?”
孙宇强从角落举了一下手,“收了,昨天收的。”
叶业,“明天早上六点半到这里,车来接,直接去机场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今天别练太晚,睡够了再走。”
说完往外走,经过院子里的时候,厉小海刚到,头盔还没戴,站在18号旁边,刘显德已经在副驾那边了,路书摊开,脸色有点白,但腰是直的。
叶业走过去,拍了一下厉小海的肩。
“好好练。”他说。
厉小海,“叶经理,我知道了。”
叶业往刘显德那边看了一眼,刘显德发现他,立刻,“叶经理好。”
叶业笑了一下,“好什么好,脸都白了。”
刘显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,“没事,昨晚我研究了一下呼吸节奏,今天应该会好一点。”
叶业,“……研究呼吸节奏。”
“对,高海拔缺氧,提前适应一下浅呼吸,这样报路书的时候不容易断。”刘显德认真地说,“我查了资料,说提前两周练的话,到时候能快适应三到五分钟。”
叶业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,转过身去往外走,走了两步,自己笑了一下,摇摇头。
下午,厉小海又卡住了。
不是那个出弯点,那个已经稳了。
新的问题在第九段,连续三个发卡弯,第一个没问题,第二个出弯之后右侧有一段坡,重心偏,第三个入弯的时机就错了,差零点几秒,整段时间出不来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摘下头盔,靠在车顶上。
刘显德翻到那三页,把三个弯的入弯点和出弯点用铅笔画了出来,对着坡度标注比划了一下,然后抬头。
“是第二个弯出弯之后坡度的问题。你现在在坡顶收了一下,如果不收,直接把重心往前压,进第三个弯的时候车身已经稳了。”
厉小海看了看那张图,“但是坡顶如果不收,车身会飘。”
“飘的区间很短,大概二十米。”刘显德把那段距离用手指量了一下,“二十米之内给油,压过去,不收。”
厉小海皱着眉头,把那张图拿过来,看了一会儿,放回去,上车。
刘显德回到副驾位置,把路书翻到那一段,等着。
这次,厉小海第二个弯出弯没收。
车身在坡顶抖了一下,轻的,油门压下去,车头稳住,第三个弯入弯点踩准了。
出弯。
厉小海在车里,手放在方向盘上,没说话。
刘显德在外面,看了一眼秒表,“快了两秒三。”
厉小海把头盔摘下来,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“再跑一次。”
太阳落了一半,基地的长影子斜过来,压住18号的尾部。
厉小海把车停好,下来,把头盔放在车顶,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
刘显德还在翻路书,那本路书已经快被翻烂了,脊背快裂开了,被他用胶带重新缠过一圈。
“今天总共提升了四秒七。”刘显德报出来,“三个发卡弯,第九第十第十一,现在节奏对了,沐尘北线那几段发卡弯的地形跟这里差不多,坡度更大,按今天的跑法,应该能吃住。”
厉小海听着,手搭在车顶上,看着前方。
张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车库门口了。他没说话,背着光,看着院子里的18号。
厉小海转过来,对上他的视线,没说什么,点了点头。
张驰也点了一下,回去了。
夜里,车库的灯只留了一盏。
记星把最后一个备件箱盖好,扣上卡扣,推到墙边。6号停在正中间,车身干净,工具台收拾整齐,备件全部清点完毕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把工具箱提起来,放在指定位置,锁好。
门口,孙宇强把外套拢了一下,抽了最后一口烟,把烟蒂踩灭。
“记星,走了。”
记星拿起外套,把灯关了。
车库里暗下来,只有月光从侧窗透进来,打在6号的车顶上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五分,四个人站在基地门口。
叶业提着一个旅行包,手里拿着四张机票,一张一张发下去。孙宇强接过来看了一眼,装进夹克内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