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四,接右二,长直道,注意轮胎。”
张驰没应声。他把刹车点再往后压了半个车位,赛车侧身切进弯道,后轮扫过柏油,出弯时油门已经全开。
那个弯,他跑出了本站最快分段。
亨特在解说席上停顿了一下,把成绩板看了两遍。
“第十一赛段 —— 张驰最快。比格隆霍姆快了零点六秒,比贾里快了零点九秒。”
卡洛斯把笔搁下:“他换了胎之后没有适应期。直接就进状态了。”
亨特:“这不正常。”
卡洛斯:“他很多东西都不正常。”
石墙边那个老头把手杖换了只手,眼睛还盯着赛道出口那个位置。
贾里的车刚过去,他看着那条出弯的线,抿了抿嘴。
格隆霍姆知道那条线什么意思 —— 贾里在试图找一个更激进的入弯点,但出弯时方向盘多转了一点,速度泄出去了零点几秒。
不多。但这一站不够。
他低头,把手杖在地上顿了一下,没说话。
第十三赛段,天空开始积云,但没下雨。
赛道最高点那段,气温比山下低了将近八度,柏油变得更硬,抓地力的边界微微上移。
贾里在第十二赛段已经感受到了,他没急,他从来不急,就是一个弯一个弯地跑,把每一个点都吃干净。
差距缩到了两秒八。
马尔科站在维修区棚子里,两条胳膊交叉,看着数据屏,那个数字从四秒零七缩到两秒八,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工程师过来说了一句什么,他点了一下头,没转身。
格隆霍姆也在追。
第十赛段他找回了一点感觉,手开始记住那种柏油路面的反馈,刹车点重新变得清晰。
第十一赛段他跑出了这站他自己的最快时间,比贾里快了零点一秒,但追不动了。
他和张驰的差距是两秒三。
对一个复出的老将来说,两秒三不算难看。
对格隆霍姆来说,这个数字像石头压着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—— 他已经跑到了自己这副退役身体的极限,而张驰还有余量。
第十四赛段,勒布的成绩板出来了。
亨特沉默了将近两秒。
“勒布 —— 第十四赛段最快。比张驰快了一秒一。”
整个解说席静了一下。
卡洛斯拿起水杯喝了口水,把杯子放回去,说:“他一直都在。”
亨特:“勒布从第九赛段开始,每一个赛段都是前两快。他不是在跑比赛,他是在工作。”
卡洛斯:“这就是为什么他是八冠王。”
张驰在车里听见孙宇强报了下一段的路书,他没想勒布,他把注意力收回来,放在前面那段连续的发夹弯上。
六个弯,路书上标了三个注意点,他在勘路时在第四个弯的内侧发现有一条浅沟,雨天会积水,今天没雨,但柏油那里颜色深一点,抓地力稍微弱一些。
他绕开了那个点。
时间没丢。
最后三个赛段,整条赛道的节奏像绷紧的弦。
格隆霍姆在第十五赛段再次追近,他和贾里的差距缩到了零点四秒。
贾里进了最后的维修窗口,马尔科指示他检查轮胎磨损,没问题,出来继续跑。
格隆霍姆没有进站的资格 —— 他这次复出是私人参赛,资源有限,维修窗口的时间窗早就过了。
他就那么带着这副已经跑了快两百公里的轮胎,把最后三个赛段一个一个地咬下去。
第十六赛段,贾里比他快了零点一秒。
第十七赛段,格隆霍姆快了零点二秒。
最后一个赛段,两个人同时进入。
成绩在终点处几乎同时显示出来,亨特把两个数字念出来,然后停了一下:
“格隆霍姆 —— 比贾里慢了零点三秒。”
贾里第三。
格隆霍姆第四。
解说席安静了几秒,卡洛斯才开口:“零点三秒。”
亨特:“三十年的拉力赛,最后差了零点三秒。”
卡洛斯:“但他跑完了。”
石墙边,格隆霍姆已经下了车,站在维修区外侧,他脱下头盔,夹在胳膊下,看着成绩板。
那个零点三秒的数字在屏幕上白得很刺眼。
他看了很久,转过头,目光扫过场地,最后落在勒布那辆已经被技师围住的赛车上。
旁边有个记者举着话筒凑过来,问了什么。
格隆霍姆没回头,用芬兰语说了一句,翻译在旁边低声转译:“退役手感就是退役手感。差零点三秒,是因为我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