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者又问了一个问题。
格隆霍姆这次停顿了更长时间,才开口:
“勒布今天用了多少力?八成?他随时可以更快。这不是一个能用‘追’‘追不追得上’来描述的对手。”
他把头盔抱紧了一点,没再说话,往停车区走去。
张驰第二冲线。
勒布领先他十一秒整,贾里在他身后三秒。
孙宇强在车里松了口气,把路书本子合上,放在膝盖上,没说话,就那么坐着。
外面技师们已经涌上来,叶业从维修区小跑过来,脸上那种憋了一整个比赛的表情终于松开了一点。
张驰下车,脱头盔,站在车边看了一眼成绩板。
十一秒。
他蹲下来,手放在前轮上,感受了一下轮胎的温度,站起来,往维修区走。
叶业跟上去:“第二。”
“嗯。”
“勒布今天状态 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叶业嘴巴动了一下,后面的话没说出来,换了一句:“记星说悬挂没问题,回程路段可以正常开。”
张驰点头,走进维修棚,在工具箱旁边蹲下来,孙宇强递了瓶水过来,他接过去喝了一口。
叶业站在棚子口,回头看了一眼成绩板,那个 “1” 后面跟着勒布的名字,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但每次看见,他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叶业在心里想:这个人在赛道上的时候,是另一种东西。
不是车手,是某种规则。
颁奖台散场之后,记者堆在混合区。
勒布站在话筒前,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领带没系,头发有点乱。
他回答了三个问题,第四个记者问他明年的计划,他停了一下,把那个停顿拉得比平时长。
“赛季结束后,我退役。”
混合区安静了将近两秒。
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口。
话筒往前涌,摄像机的灯全亮起来,亨特在解说席上听见这句话,把耳机往头上压了压,转向卡洛斯。
卡洛斯没说话。
亨特等了几秒,才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:“九届年度冠军。就这么说了。”
卡洛斯看着场地里那个人,勒布站在话筒前,表情和平时赢了比赛没什么区别,平静,像在汇报一件早就定好的事。
“他早就想清楚了。” 卡洛斯说,“他从来不说没想清楚的话。”
几千公里之外,芬兰赫尔辛基,希沃宁坐在公寓客厅里,膝盖上搁着一台平板,屏幕里是巴塞罗那的直播画面。
他看着那条字幕滚过去:塞巴斯蒂安?勒布宣布本赛季结束后正式退役。
他把平板放到茶几上,靠回沙发,盯着天花板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窗外的赫尔辛基已经入了秋,风把树叶打在玻璃上,一阵一阵的。
他的手机响了,是经纪人,他没接。又响,还是没接。第三次,他拿起来,按掉,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。
他两次年度第二,都是输给勒布。他加入雪铁龙,以为换了环境,结果碰上了奥吉尔。他一直在最顶尖的圈子里转,就是那一层膜,捅了十年,没捅破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手搭在窗台上。
停了很久,他说了一句话,屋子里没有别人,只有他自己听见。
“终于。”
巴塞罗那,维修区开始撤装备。
记星把工具一件一件收进箱子,动作慢,但没有一件放错位置。
叶业在旁边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处理回程的票务和装备托运。
孙宇强坐在工具箱上,把路书本子从头翻到尾,把几个标注重新描了一遍,收起来。
张驰站在赛车旁边,没动。
他手里拿着那瓶水,就那么站着,看着这台车。
高温赛段跑下来,机舱盖的漆面被热气熏出了一道浅浅的痕,前保险杠右侧有一道细划,是第十三赛段出弯时蹭到路边碎石留下的,记星已经检查过,不影响结构。
他把那道划看了一会儿,喝了口水。
叶业挂了电话,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:“勒布退役了。”
“听说了。”
“那今年剩下的站 ——”
“跑。”
叶业把手机揣进口袋,看了他一眼:“第二名。你知道你这站的第二名,比上一站的第二名含金量高多了。”
张驰没接这个话。
叶业也不指望他接,换了一句:“机票订了,明早八点。”
“嗯。”
叶业拍了一下赛车车顶,转身去帮记星搬箱子。
搬了两步,他回头,看着张驰还站在那儿,勒布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