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格隆霍姆转过来看着马蒂，“我研究他十年了。”

    马蒂闭嘴了。

    格隆霍姆往棚子里走，在分析台前坐下，把一张本站的赛道平面图铺开，拿起铅笔，在第七赛段的两个连续发夹弯上各画了一个圈，停下来，想了一会儿，又在第七赛段进弯前的制动区里画了一条线。

    这段他当年跑过。第七赛段的第二个发夹弯出弯后有一个轻微的右倾坡，下午高温时路面膨胀，出弯的推头会来得比早晨早两米。

    他当年是靠这两米赢了第三站的。

    他把铅笔搁在图纸上，转向一旁的屏幕，让马蒂把张驰的西班牙历史数据调出来。

    “他没跑过西班牙。”马蒂说。

    格隆霍姆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只有芬兰站和葡萄牙，还有蒙特卡洛。三站数据。”马蒂把三个文件夹放到屏幕上，“没有柏油赛道的记录。”

    格隆霍姆看着那三个文件夹，把芬兰的点开，跳到最后两个赛段，盯着那个飞跳落地的帧，看了几秒，关掉。

    他把铅笔重新拿起来，在第七赛段的那条线旁边写了三个字：

    等着看。

    夜里，张驰和孙宇强在房间里把白天的路书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孙宇强把修正过的刹车点、热浪备注、阴影路段的前轴介入标记全部整理进正式路书，念了一遍给张驰听，张驰闭着眼，只在第十一弯那条备注上摇了摇头，说：“刹车点不用动，油门出弯时机往后收零点二秒。”

    孙宇强划掉刹车点的修正，在出弯油门那行加了个标记，问：“第七赛段那两个发夹弯你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“下午跑。”

    “下午气温最高，那两个弯出弯坡是右倾，高温路面会推头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格隆霍姆当年就靠那段赢了分。”

    张驰睁开眼，看了孙宇强一眼。

    孙宇强缩了缩脖子，把路书翻到下一页：“好，没事，继续。第八赛段，左五接右四，后面有一个盲弯，树影遮着，勘路的时候弯顶在哪儿你记住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右侧有一段路肩下沉，大概两米宽，走外线的时候要注意。”

    “内线过。”

    孙宇强翻过那页，继续往下念。

    窗外，巴塞罗那的夜里还有车声，偶尔有一辆摩托从楼下过，声音拉很长，消失在街角。

    路书念完，孙宇强把本子合上，起身去倒了杯水，喝完，说：“格隆霍姆这人，退役三年了。”

    张驰没接话。

    “三年，”孙宇强把杯子搁回去，“肌肉记忆这东西，三年够生锈的了。”

    张驰站起来，把椅子推回桌下：“睡觉。”

    孙宇强看着他背影消失进里间，把路书塞进包里，拉上拉链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：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
    没人回应他。

    他关了灯，房间里暗下来，窗帘透进来一条细的橙色光，是街灯。

    孙宇强躺下，盯着天花板，想了一会儿第七赛段那两个发夹弯，然后想到格隆霍姆，又想到贾里，脑子里绕了一圈，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明天还要跑第二次勘路。

    想那么多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