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修区停机坪的沥青在上午十点就开始反光,张驰蹲在6号车旁边,手贴着后刹车盘外壳,感受了一下热量,站起来。
“温度高。”
记星从车尾探出来,手里拿着一根扭矩扳手:“高多少?”
“比芬兰至少高十二度。”张驰转向车头,把手按在引擎盖侧面,“进气温度也要注意。”
记星没接话,绕到车头,打开引擎盖,俯身进去看了一会儿。
维修区旁边的大棚里,其他几支车队的技师正把各自的赛车从运输箱里推出来,金属轮毂碰触地面的声音一声接一声,在棚子里回响。
“刹车片换陶瓷的。”记星头没抬。
“前后都换?”
“前换。后观察一圈再说。”
张驰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他走到车侧蹲下来,看了看轮毂,又看了看轮胎侧面的花纹。
加泰罗尼亚的柏油路面颗粒粗,轮胎在高温下会进入最佳工作温度窗口,但窗口很窄,过了就是衰减——抓地力掉下来的那一刻是没有预兆的,方向盘会突然轻两公斤,然后就晚了。
“软胎还是中性胎?”
记星站直:“看第一赛段。路面干,上午跑中性,下午气温升,软胎。”
“路书显示第七赛段全程坡道,阳光直射。”
记星停顿了一下:“软胎顶住。”
张驰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维修区里风小,棚子外头的旗子耷拉着,一丝都不动。
他转头看了看停在三个位子之外的福特车队——贾里的那台赛车正被技师包围着,前悬挂拆开,换装件。
他没多看,转身回棚子里去了。
贾里站在福特车队的分析台旁边,盯着屏幕上芬兰站最后两个赛段的回放,一句话没说。
技师长卡尔走过来,把一杯咖啡放在他手边的台面上,说:“格隆霍姆的报名今天早上确认了。”
贾里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。
“确认了?”
“以私人身份参赛。外卡名额,昨晚批的。”卡尔把平板翻过来,上面是赛事管理方发的参赛名单更新,格隆霍姆的名字在最下面一行,车号是71。
贾里看了几秒,把平板推回去,重新盯着屏幕。
芬兰站的回放里,张驰的赛车在第十三个飞跳点腾空,车头压下来的角度比他自己的录像早了将近零点四秒,落点比他靠内两米,出弯的速度没有任何衰减。
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,没放下杯子,就这么端着看完了这个赛段。
“张驰那边有没有调校数据?”
“没有。飞驰车队封得很死,维修区那边没人能靠近。”
贾里把杯子搁回台面:“格隆霍姆要当年的路书联系谁?”
卡尔顿了一下:“格隆霍姆来挑张驰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贾里把屏幕暂停在那个落地的帧上,站起来,把夹克从椅背上取下来披上:“他要超张驰,得先过我。把本站所有赛段的路面温度数据发我,我今晚再看一遍录像。”
卡尔说:“贾里,你本站的积分已经够稳的了——”
“路面温度数据。”
卡尔闭嘴了,把平板夹在腋下走了出去。
格隆霍姆在维修区门口的记者堆里站了大约五分钟。
他不爱说话,但今天说了。芬兰语口音让翻译抓了好几次才转成英语,但意思很清楚:他看了张驰在芬兰站的录像,那个中国人在飞跳点的处理方式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,但比他当年更疯。
记者追问:“所以您是来证明自己还没有过时?”
格隆霍姆看了那个记者一眼,没说话。
“还是说,您认为张驰有弱点?”
“我认为,”他说,“柏油赛道是另一回事。”
他转身走进维修区,记者堆散开了一半,剩下的几个人还在往里跟,被安保拦住。
孙宇强把这段现场直播看完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他和叶业坐在旅馆二楼的小餐厅里,各自面前有一杯咖啡,都还没怎么动。叶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把它放回去,掰了一块面包,慢慢嚼。
“格隆霍姆复出,”孙宇强说,“就为了超张驰?”
叶业把面包咽下去:“他说的是超张驰。”
“说是这么说。”孙宇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搁下,“芬兰站他要复出早复出了,偏偏等到西班牙。”
叶业嗯了一声。
“柏油赛道是他老本行。”孙宇强转了转杯子,“两届冠军,哪一届不是柏油赛道拿的分。他当年西班牙站三连冠。”
“四连。”叶业纠正。
“四连。”孙宇强顿了顿,“所以他跑来西班牙,要超张驰,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