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漆还没干透,阳光一照,反光刺眼。赛道从山脚绕上去,第一个弯就是个直角,砂石路面夹着柏油,两侧是南方山区常见的密林,枝叶把天压得很低。
最窄处,两面山壁几乎要贴着车门。
叶业站在赛道入口,手搭凉棚往里看,回头跟林臻东说:“国际汽联的人测量过,最窄段比葡萄牙站还要窄二十公分。”
林臻东没说话,把外套搭在臂弯上,看着那条路往山里消失的地方。
陈默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空白路书,眼睛扫过第一个弯的弯顶,扫过弯顶外侧的石壁。
他往后走了两步,又往前走了两步,把那个弯顶的位置在脑子里重新定了一遍。
“勘路车什么时候到?”
“九点。”叶业看表,“还有二十分钟。”
陈默点头,低头翻开路书本,开始写第一行。
张驰还在辛地。
西班牙站的赛道资料摊在桌上,孙宇强趴在旁边,用红笔圈了三个弯,把圈好的图推到张驰眼前。
“这三个,柏油粗粒,下午气温上来之后,抓地力会掉。”
张驰看着那三个弯,把图转了个角度,又看了一会儿,拿起孙宇强的红笔,在第二个弯的外侧又划了一道。
“刹车点往后移两米。”
孙宇强抬眼看他:“确定?”
“不确定就不说。”
孙宇强把那一道记进路书本,把笔帽盖回去,蹲回椅子上,说:“你真不去中国站?”
张驰把图推回来,拿起自己那本路书接着看:“去什么,林臻东去了。”
“林臻东那是参赛,又不是帮你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孙宇强看他一眼,没再说,拿起另一张图,开始自己研究下一个赛段。
中国站的维修区在山脚的空地上,临时搭的围挡还有几块没固定好,风一吹就轻轻晃。
李浩然蹲在1号车的车头底下,手电筒夹在腋下,两只手在底盘里翻找。
他把前防倾杆的卡扣逐一压了一遍,站起来,在记录单上写了三个字:“可以跑。”
叶业把记录单拿过来,看了眼,递给林臻东。
林臻东扫了一眼,折起来,揣进口袋,看了看那台车。
1号车比18号车宽了一个肩膀。
银蓝色的车身上,赞助商贴纸已经贴好,灯带收进了格栅后面,轮眉压得很低,轮胎是李浩然连夜换上的新胎,胎面还有出厂时留下的细毛。
林臻东绕着车走了一圈,没说话,走完,在车尾站了一下。
李浩然把工具车推到一边,靠着围挡,手臂叠在胸前,等他说话。
“差速器。”林臻东开口。
“锁了六成。”
“七成。”
李浩然低头想了三秒:“中国站弯道密,七成出弯推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浩然看了他一眼,把工具车推回来,蹲下去重新调。
希沃宁的福特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。
马尔科跳下领队车,往四周扫了一圈,看见维修区的围挡,走过去用手推了推,围挡晃了三下才稳住。
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,吐了口气,转头跟身后的技师说:“把车推出来,先过一遍底盘。”
希沃宁从副驾跳下来,站在赛道入口往里看,把手插进口袋,站了一会儿,回来跟马尔科说:“第一个弯是直角。”
“我看地图了。”
“地图看不出来石壁的位置。”希沃宁顿了顿,“外侧贴得很近。”
马尔科往入口看了一眼,点头:“下午勘路,带厚垫板。”
大众的车队大巴是下午一点进的场。
克莱纳下车,眼镜架在鼻梁中段,往围场扫了一圈,停在了1号车的方向,看了三秒。
看见了车头的飞驰标志,也看见了正在底盘下面爬出来的李浩然。
他的助理凑过来,低声说:“林臻东。”
克莱纳点头。
“数据拿到了吗?”
“林臻东上一次跑有成绩记录的是国内站,我们在联系。”
克莱纳把视线从1号车收回来,转向自己车队的维修区:“国内站的录像找一下,看他入弯点。”
助理记下来,跟上他的步子。
克莱纳走到大众维修区,在自家赛车前站定,低头看了一眼前轮外倾角,没有更多表示,绕到车尾,看了眼尾翼的安装角度,再转向技师:“中国站柏油砂石混合,气温十八度,前轮预压下调两格。”
技师没问为什么,直接去拿工具。
勘路在下午两点开始。
陈默坐进副驾,把路书本摊在腿上,铅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