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臻东坐进驾驶座,调了调后视镜,点火。
发动机声音比他平时用的路试车低沉。
他把手搭在挡把上,往前看,第一个直角弯的弯顶就在三十米外,石壁的纹路清清楚楚。
“走。”陈默说。
车动了。
进第一个弯,林臻东踩了刹车,弯顶离石壁确实近,不到一米,陈默在本子上写下:右一,石壁近,注意出弯残余转向。
出弯,是一段上坡,砂石路面,碎石子不均匀,有几块大的嵌在路当中,勘路车压过去,底盘轻轻弹了一下。
陈默往后看了一眼,记下位置,继续往前看。
往后三公里,全是连续弯。砂石接柏油,再砂石,路面切换的地方有一道明显的颜色边界,颜色浅的是砂石,颜色深的是柏油,两种路面的摩擦力差了一截。
林臻东在切换段刻意放慢了,感受前轮的反馈变化,手掌心把方向盘的振动都接住了,在心里记下那个感觉的分界点。
陈默没说话,在本子上一行一行地写,写完一行,再抬头看下一段。
“第七公里。”陈默开口,声音平稳,“下坡接发夹,弯道半径小,坡度八度,出弯视线被树遮了,看不见出弯口。”
林臻东点头,把车速降下来,进弯,出弯的时候树冠确实把视线切掉了,出弯口靠感觉猜,猜对了,但没有把握。
“这个弯,入弯点往前两米。”他说。
陈默把数字写进括号里,标了个修正符号。
两人配合,没有废话。
整条赛道跑下来,三十公里,用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回到维修区,陈默下车,站在车门边,把路书本从头翻到尾,检查了一遍,没有漏项,合上,看向林臻东。
“明天再跑一遍。”林臻东说。
“第十九公里那段逆光需要再确认。”陈默说,“下午四点之后太阳压低了,今天没赶上。”
“明天早一点出发。”
陈默把路书本夹进臂弯,转身走回去。
希沃宁的勘路车比他们晚出发了半个小时。
马尔科站在维修区抽烟,看着希沃宁的车进第一个弯,消失在树线后面,把烟摁灭,回头去找技师,说:“明天比赛,软胎备四套,中性胎备两套。”
“中性胎?”技师愣了一下。
“南方山区,早上潮,路面会湿。”马尔科说,“备着。”
大众那边,克莱纳自己没去勘路。
他坐在临时搭起来的指挥帐篷里,助理从笔记本上调出了林臻东在国内赛道的三段录像,克莱纳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,低头看。
三段录像,第一段是秋天某个国内赛道的砂石段,第二段是郊外测试路,第三段是陈默刚回归时拍的磨合录像。
克莱纳把第一段倒回去,重新看了一遍,把入弯点在脑子里标出来,再看第三段,两段对照。
助理凑过来:“和张驰的风格差距很大。”
“不一样的人。”克莱纳说,“张驰靠感觉,林臻东靠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靠准确。”
“准确不等于快。”
克莱纳把录像关掉,站起来,走到帐篷口,往赛道入口看了一眼:“在这条赛道上,准确有时候比快更值钱。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转身回去。
比赛前一天的傍晚,维修区的灯全亮了。
李浩然在1号车的车尾趴了两个小时,把后差速器的锁止比从林臻东要的七成调回了六点五成,写在调校单上,推给叶业。
叶业接过来,看了眼,搁在一边,没有转给林臻东。
林臻东从勘路路线复盘回来,在1号车旁边蹲下来,手指按了按后轮轮胎,感受了一下胎温,站起来,看了眼车身,再看了眼车头。
他的手从车门沿上慢慢滑过去,停在了门把手那里。
银蓝色的漆面在灯光下很亮。他记得这台车第一次出库的时候,记星在车旁边站了很久,围着车检查,把每一颗螺丝都过了一遍。
后来张驰坐进去,发动机一响,记星才往后退了一步,往地上啐了一口,说:可以。
那时候车身上没有现在这些贴纸。现在有了,但飞驰的logo还贴在左前叶子板的老位置,没动过,比赞助商的贴纸都要旧一点点。
林臻东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logo,嘴角动了一下。
张驰没来这里。他在辛地盯着西班牙站的路书,盯着柏油赛道的卫星图,把每一个弯的入弯点标出来,用红笔在地图上画线,把那些线看进脑子里。
但这台车在这里,这个logo在这里。
够了。
他把车门打开,坐进驾驶座,手握上方向盘,双手的宽度是陈默给他量过的,方向盘的角度是李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