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赛后复查
    芬兰站结束后第三天,张驰去了赫尔辛基的医院。

    不是急诊,是复查。

    颈椎那里在芬兰的几个飞跳赛段后一直隐隐发酸,不是剧烈的疼,是那种钝的、深的感觉,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没松开。

    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芬兰人,头发全白,把片子举起来对着灯看了很久,没说话。

    张驰坐在检查台上,等。

    医生把片子放下来,说了一串芬兰语,旁边的翻译迟了一秒才开口:“第三颈椎的压迫比上次减轻了。但是他说,这里有新的轻微位移。”

    张驰点头。

    “他问你最近有没有剧烈撞击。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翻译转向医生,说了几句,医生皱了眉,又看了一眼片子,然后叹了口气,开口。

    “他说你的颈椎恢复得比他预期的好。但他建议至少两个月不要——”

    “多久能完全恢复?”

    翻译又转过去。医生看了张驰一眼,用不太流利的英语直接说:“Six nths. Best case.”

    张驰从检查台上跳下来,开始穿外套。

    医生在他后面说了一句什么,翻译追上来:“他说,他见过很多赛车手,身体恢复的程度和他们是否继续开车没有关系。他让我问你,你上次参加什么比赛。”

    张驰系好最后一颗扣子,转向翻译:“芬兰站。”

    翻译告诉医生,医生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话,翻译笑了笑才开口:“他说,第二名。他看了直播。”

    张驰没说话,往门口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边,他停了一下,转头:“帮我谢谢他。”

    医院门口停着辆租来的破旧科罗拉,孙宇强靠在车门上抽烟,看见张驰出来,把烟掐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

    孙宇强打量了他一眼,没追问。两人上车,发动机点火,车往市区方向开。

    路上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孙宇强的手放在方向盘上,手指敲了两下,没敲出声音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半截,“芬兰站之前的事。”

    张驰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“我那段时间老是劝你别跑,整天念叨维拉,念叨飞跳——”孙宇强没再敲方向盘了,手握住,“我就是说,那会儿给你添乱了。”

    车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张驰转过头,看了孙宇强一眼:“你话多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跟你道歉呢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张驰转回去看窗外,“成绩在那儿。”

    孙宇强愣了一下,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像是要说什么,没说出来,嘴角往上扯了扯。

    记星坐在后座,手机放在膝盖上,没抬头。

    “你笑什么?”孙宇强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。

    记星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,放在腿上,没说话,嘴角还挂着。

    “行,你俩联合起来。”孙宇强一脚轻踩油门,“我好心道歉,你们两个——”

    “宇强。”张驰开口。

    “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你下次还是要说。”

    孙宇强握着方向盘,沉默了两秒,最后翻了个白眼:“行,我记着。”

    记星在后座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孙宇强往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,记星把脸撇开,看窗外,但肩膀还在抖。

    张驰也没忍住,嘴角动了动,低下头。

    三个人在那辆破科罗拉里,沿着赫尔辛基的公路往前开,车窗外是北欧灰白的天,道路两侧的松树一排接着一排。

    叶业已经先走了。

    林臻东在芬兰站结束当天把他叫走的——中国站赛道的测试路段出了点问题,地方政府那边需要人去协调,赛道建设还没完工,几个关键路段的批文卡住了。

    这种事,叶业去比谁都合适。

    走之前他在维修区找到张驰,拍了拍他肩膀,没说别的,就一句:“去医院。”

    张驰点头。

    叶业提着行李袋走了,背影还是那个样子,不急不慢,但步子稳。

    回国的航班在第二天早晨。

    三人在机场候机厅坐着,记星把工具箱的锁又检查了一遍,确认锁扣没有松动,把箱子推到行李托运车边上。

    孙宇强买了三杯咖啡回来,把其中一杯推给张驰,另一杯搁在记星旁边的椅子上。

    “记星。”

    记星抬头。

    “你的。”

    记星看了那杯咖啡一眼,低头继续检查锁扣。

    孙宇强坐下,喝了口自己的,烫,缩了一下,放回去晾着。

    张驰把咖啡捧在手里,没喝,手指绕着纸杯转了一圈,看着候机厅里人来人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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