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然看着记星蹲下去的背影，把眼镜再往上推了推，没说话，转回1号车旁边，重新拉开工具箱，翻出一把扭矩扳手，俯身进去接着干。

    叶业走到车库角落，找了把椅子坐下，把文件夹打开摊在腿上，开始看中国站赛道的最新协调报告。

    路灯把车库照得很亮。

    两个技师，一人在车头，一人在车尾，中间是那台1号车，银蓝色的车身在灯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张驰把行李箱拖到门口，推开侧门，里面的灯还是那两盏，李浩然坐在轮胎箱上，手里拿着记录单在看。

    记星已经不在，工具箱的盖子全部合上，每一格锁扣都扣好了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叶业靠在椅子上，文件夹盖在腿上，脑袋微微低着，眼睛半闭，但听见脚步声，立刻抬起来，看了张驰一眼，说：

    “医院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

    叶业直起身，把文件夹拿起来，放到一边，揉了揉眼角，说：“贾里报名西班牙站了。”

    张驰把行李箱停在墙边，走向1号车，在车头蹲下来，看了眼前悬挂的新垫块，又看了眼旁边整齐的工具车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叶业站起来，把外套领子往上翻了翻，拿起文件夹往门口走，路过张驰旁边，停了一步：

    “孙宇强呢？”

    “停车。”

    叶业点了点头，往外走，脚步到门口，又回过头：“记星今晚弄到九点，让他晚点再回来我说了，不听。”

    张驰没吭声，手指按了按前悬挂的弹簧，感受了一下那个硬度，站起来，走向驾驶座旁边。

    他把车门打开，手搭在门框上，低头看了眼驾驶舱里的仪表盘。

    西班牙。加泰罗尼亚。纯柏油。

    和砂石不一样，和冰面也不一样。

    贾里在那里跑了十一年。

    张驰在那里，一次都没跑过。

    他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，合上车门，走到墙边，在行李箱旁边蹲下来，把外层拉链拉开。

    他从里面翻出一个折叠的路书本，展开，找到西班牙站那一页，在车库的灯光下，开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