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树密到两边几乎要碰上车顶,车灯扫过去,树干像栅栏一样往两侧飞。孙宇强的声音没有一点抖:
“左四,一百二,接右三,五十,注意脊背路。”
张驰已经在刹车了。刹车点比勘路时早了半个车身——脊背路的拱起高度在夜间比白天难判断,差半米落点就全变了。
右三过完,视野打开,一段直线,油门踩到底。
“飞跳,一百六,落地左弯。”
引擎声爬到顶。
腾空。
黑暗里没有参照物,只有车灯照着正前方的空气。落地,砂石炸开,车身往左压,张驰顺着压力打方向,油门一刻没松,出弯。
孙宇强把路书翻了一页,声音照旧:“长直,接S弯,两个右,注意出口有土包。”
成绩板在第五赛段末更新了。
帐篷里的记星盯着那串数字,把旁边写着贾里名字的那行数字用笔划掉,重新写了一个。
叶业从他肩膀后面看过来。
贾里那行,时间多了零点九秒。
“超了?”
记星点头。
叶业没说话,转身走到帐篷口,仰头看了一眼夜空,树冠把星星切成碎片。
解说间里,亨特拿起那份实时成绩单,翻面看了一下,放回去。
“女士们先生们,第五赛段结束,我们的排名出现了变化。”他停了一秒,像是在给观众一点时间准备,“张驰,飞驰车队的6号车,以三分四十一秒零八完成第五赛段,超越福特的贾里,上升至第三位。”
卡洛斯拿着一支笔,笔尖在成绩单上那行数字旁边点了一下:“第三位。”
“第三位。”亨特重复了一遍,“各位,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葡萄牙的第三。阿根廷的第一。蒙特卡洛的第一。现在芬兰,第三,还在跑。”
卡洛斯:“他在找奥吉尔。”
“奥吉尔现在第二,和张驰差十四秒。”
“十四秒不多。”
“芬兰站十四秒不多?”亨特抬起眼睛,“卡洛斯,我跑过芬兰,十四秒在芬兰是一公里。”
“他在飞跳上省时间。”卡洛斯把笔搁下,“飞跳每次落点都稳,不修正,直接出弯。这是积累的——每个飞跳省零点几秒,跑多了就是十四秒。”
亨特往后靠了一下,看着屏幕上那个更新中的排名,“芬兰站还有十一个赛段。”
贾里的维修站里,没有人说话。
他的工程师把那张成绩单翻过来,数字面朝下,放在桌上。贾里站在旁边,手臂抱着胸,盯着那张翻过去的纸看了几秒,开口:
“他第几个飞跳开始不修正的?”
工程师把纸翻回来,找了一下:“第三赛段第一个飞跳。”
“之后每个都不修正?”
“对。”
贾里没再说话。他把头盔拿起来,手指摸着内衬,摸了一圈,放下,转身走到车边,蹲下来,看了一眼后悬挂。
他的技师以为他要说什么,等了十秒。
贾里站起来,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:“下段出发前把后悬挂预压加两档。”
技师去了。
贾里站在那儿,看着维修区入口的方向,那边是赛道,6号车已经跑进夜里去了。
那个中国人,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在空中就把落点算好。他把自己跑了十年的飞跳数了一下——他每次腾空,落地,修正,出弯,是连贯的四个动作。那个中国人少了第三步。
第八赛段是全程最长的一段,四十一公里,穿过三片不同密度的林区,中间夹着一段碎石山腰路,落差一百八十米。
张驰在山腰路上找到了节奏。
碎石路面在夜间反光,像撒了一层砂糖。孙宇强报到第二十七个弯:
“右二,四十,出口窄,贴右。”
张驰已经在往右靠了。入弯时左前轮压着碎石边缘,轮下的石子往山坡内侧滚,发出一阵细碎的声音,出弯,直线,加速。
这段路勒布跑过七次。
张驰跑过一次,在白天,勘路车,时速六十。
两个人的差距在这段路上拉开,又在后面的林区一点一点追回来。第八赛段结束时,张驰和奥吉尔之间剩下六秒。
亨特的声音有点干:
“六秒。各位,从十四秒到六秒,八个赛段。他在追奥吉尔。”
卡洛斯接话的速度慢了一拍,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数字:“六秒。”
“奥吉尔今天跑得很稳。他不是在犯错,是张驰在追他。”亨特顿了一下,“这不一样。一个人追另一个人,跑快了可能失误,奥吉尔只需要维持。”
“但张驰没有失误。”
“他没有。”亨特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