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点三秒。
张驰在十三个赛段里积累起来的那一秒四,加上这零点三秒,变成了一秒七。
第十四赛段结束,差距是一秒。
亨特把成绩单翻了一面,又翻回来。
“一秒。”他的声音慢下来,“奥吉尔和张驰之间,还剩一秒。芬兰站还有两个赛段。”
观赛区安静了一瞬,然后炸开。
有人把手里的旗帜挥起来,芬兰国旗、法国国旗,还有一面中国国旗,被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年轻人举着,在松树林的边缘晃动。
卡洛斯看着那面旗,没说话。
第十五赛段,三十一公里,芬兰站最后一段有计时的赛段,之后还有一段无计时的转场。
奥吉尔先出发,六号车在两分钟后跟上。
孙宇强把路书翻到最后一页,用手指压着边角,防止风把纸翻乱。发车倒计时结束,张驰踩油门,6号车冲出去。
前六公里是林道,密、窄、暗,灯光在树干之间跳动。孙宇强报路书的节奏和呼吸一样稳,张驰跟着那个节奏走弯,没有多余动作。
第七公里,视野打开,山腰路。
砂石路面,单侧是山,另一侧是坡,没有护栏。孙宇强的声音往下压了半格:“右三,贴山体侧,出口有落差,慢给油。”
张驰入弯,车头压着山体那一侧,出弯时油门给得比平时晚了半秒,落差过完,继续跑。
第十三公里,飞跳区。
“飞跳,一百七,落地左弯,出口窄。”
腾空,落地,左弯,出口的树根在车灯里一闪而过,过了。
第二十一公里,中间计时点。
成绩板上的数字跳出来,亨特的声音同步跟上:“中间计时!张驰比奥吉尔快了零点六秒!”
帐篷里,记星把笔尖按在纸上,没动。
叶业站起来,走到帐篷口,站住。
最后九公里。
林道重新收窄,树影在车灯里密集起来,路面回到砂石,孙宇强翻到路书最后三页:
“左四,接右三,接左二,节奏弯,不停油。”
张驰跟着节奏走,油门收了再给,给了再收,三个弯连着过,车尾在左二出口轻轻摆了一下,他没有理它,继续往前压。
第二十七公里。
“飞跳,一百五,落地直线,全力推。”
腾空,落地,直线,油门到底。
最后四公里是下坡柏油路,路面硬,轮胎咬地,车速在下坡上堆起来,两侧的松树变成一道绿色的墙。孙宇强盯着路书最后一行:
“终点线,直线,压着跑。”
张驰没说话。
冲线。
成绩出来的时候,叶业背对着帐篷,站在帐篷口,没有动。
记星把那个数字写下来,放下笔,站起来。
整个第十五赛段,张驰比奥吉尔快了一秒零三。
加上中间积累的差距,终点成绩板上,两个名字之间的数字变成了负数——张驰超过奥吉尔,零点三秒。
亨特沉默了两秒。
两秒对他来说很长,他解说了三十五年,很少在直播里停这么久。
“张驰,第二位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一些,不是沮丧,是某种更重的东西,“第一次跑芬兰,第一次在这片林子里开夜赛,他跑进了前两名。”
卡洛斯把成绩单拿起来,看了一眼,放回去:“勒布还是第一。差二十四秒。”
“勒布跑过这里七次。”
“对。”
亨特把麦克风拿近了一点:“但奥吉尔是第一次丢掉第二,被一个第一次来芬兰的中国人超过。”
观赛区的人群在成绩更新的瞬间炸开。
那面中国国旗又挥起来,旁边的人往那边看,没有嘲笑,只是看。大屏幕上的排名停在那儿:一,勒布;二,张驰;三,奥吉尔。
有人把手机举起来拍大屏幕。
颁奖区的灯光是白的,照得地面上的砂石粒清晰可辨。
勒布站在最高台上,香槟还没开,他侧过脸,往第二台阶看了一眼。
张驰站在那儿,头盔夹在腋下,脸上没什么表情,跟赛后总是一样——不笑,不说话,就站着。
勒布看了他三秒。
不长,但够了。
他在这个赛场待了十几年,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。格隆霍姆跑得猛,输了会把头盔摔地上。奥吉尔跑得快,赢了站在台上眼睛发光。贾里跑得稳,输了就转身去看数据。
这个中国人站在台上的样子,和所有人都不一样。
他不像是赢了,也不像是输了。像是还在跑。
勒布把视线收回来,面向正前方,仪式开始,香槟瓶的软木塞弹出去。他握着瓶子,泡沫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