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赛区的人群在第八赛段结束后重新嘈杂起来，那张实时排名的大屏幕刷新，第一是勒布，第二是奥吉尔，第三是张驰，第四是贾里。
芬兰本地的观众里有人喊贾里的名字，声音被松树林吸走大半。
一个穿橙色冲锋衣的年轻人把手机屏幕转给旁边的人看，用芬兰语说了句什么，两个人都往排名的第三位看了几秒。
第十赛段，砂石山道，二十三公里，没有飞跳，全是连续弯。
这段路勒布跑过七次。张驰跑过一次，在白天，勘路车，时速六十。
孙宇强在第十赛段第十一公里念到一个右五，张驰入弯时感觉到右后轮在砂石里打滑，半秒，轮胎抓回地面，他没有补方向，等着轮胎自己找回来。
出弯。
孙宇强没有回头，继续报：“左三，接左三，长弯，贴外侧。”
张驰跟上。
第十赛段结束，差距变成了三秒。
亨特把成绩单拍在桌上。
“三秒。”亨特看着屏幕，“奥吉尔今天没有失误，张驰把差距从十四秒追到三秒，没有失误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我解说了三十五年，芬兰站从来没有人在没有失误的情况下，被人从十四秒追到三秒。”
卡洛斯把手里的笔搁下。
“奥吉尔要出问题了。”
“你是说心理？”
“他知道后面有人追他。三秒在芬兰是一个弯。他每过一个弯都知道那三秒在缩短。”卡洛斯看着实时画面，奥吉尔的车正在通过一段林道直线，车灯在黑暗里切出两道白线，“这种感觉——不好受。”
观赛区有人开始喊张驰的名字。
不多，零星几声，夹在芬兰语和英语里，中文听起来像一种很硬的声音。然后又多了几声，从人群的不同方向，像是有人听见了，跟上来。
大屏幕上排名刷新，第一勒布，第二奥吉尔，第三张驰。
勒布和奥吉尔之间的差距是二十七秒。
奥吉尔的维修站里，他的工程师走过来，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。
奥吉尔看了一眼，没有拿起来。他坐在轮胎箱上，头盔放在膝盖旁边，手指在头盔面罩上划了一下，把一道水痕擦掉。
“后面多少秒？”
工程师：“三秒。”
奥吉尔抬起头，看了工程师一秒，低头把头盔拿起来。
“悬挂不动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胎压不动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向赛车，手扶着车门框，停了一下，回头：
“那个中国人跑过芬兰几次？”
工程师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：“这是第一次。”
奥吉尔没有说话，坐进去，把车门带上。
第十二赛段的林道出口有一段连续左弯，三个，半径递减，路书上标的是左三、左二、左二。
孙宇强在入弯前三百米开始报：“连续左弯，左三接左二接左二，半径收，不要早给油。”
张驰踩刹车，入弯，第一个左三过完，刹车，第二个左二，刹车，第三个左二，油门。
出弯那一刻，右后轮在弯道出口的砂石堆上蹭了一下，车尾横了半步，张驰往反方向打了一下方向，车正回来，继续跑。
孙宇强：“没事。”
张驰没答话，盯着前方的直线，油门踩进去。
三个左弯出来之后是一段长直，五百米，然后飞跳。
孙宇强：“飞跳，一百八，落地右弯。”
引擎声在直线上堆到极限，然后坡底到了，张驰没有收油，也没有刹车，坡顶，腾空。
黑暗里两秒。
落地，右弯，出弯，推进。
第十二赛段结束时，差距是一秒四。
帐篷里，记星把那张纸上奥吉尔的名字旁边的数字划掉，重新写了一行，停笔，把纸推到桌子边缘，让叶业看得见。
叶业低头看了一眼，直起身子，走到帐篷外面，站了一会儿，进来，坐下，又站起来。
记星看了他一眼。
叶业把手插进口袋，站在那儿，不动了。
第十四赛段，奥吉尔在第七公里的右四弯出了问题。
不是失误，是轮胎。右后轮的砂石嵌进胎面，出弯时尾部的反应慢了零点两秒，他的修正动作消耗了出弯速度，那个弯道之后的直线，他的速度比正常低了八公里每小时。
亨特捕捉到了：“奥吉尔在第七公里，出弯有一点迟疑，他的尾部——卡洛斯你看——”
卡洛斯盯着回放：“轮胎。右后。出弯的反应慢了。”
“影响有多大？”
“这一段大概零点三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