勒布的车先冲出去。
车灯在黑暗里划出两道白光,砂石在轮下炸开,然后那道光缩小,缩小,钻进松树林深处,消失。
亨特的声音从直播间传出来:
“女士们先生们,把耳朵借给我,把眼睛留给赛道。芬兰站,夜场,勒布第一位发车。他已经走了。”
卡洛斯跟上:“日场我跑了十二年,夜场我只跑过两次。车灯照得到的地方,就是你能看见的全部世界。剩下的,靠路书。”
亨特:“靠路书,靠经验,靠你的命。”
奥吉尔第二位冲出去。车灯比勒布的稍窄,但他出弯早,入直道的时候转速已经压到顶,轰鸣声在林子里滚了一圈,散进黑暗里。
贾里第三。
福特的车灯宽,照亮了发车区前方的地面,砂石的颗粒在灯光下粒粒分明。贾里发车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车头摆正,踩油,走。
张驰第五。
6号车的引擎声和前面几台不一样。低了半个音,但稳,像是在用劲儿呼吸。孙宇强已经翻开路书第一页,耳麦里静着,等灯变。
发令灯亮。
张驰踩油。
砂石打在轮拱上,车头冲出去,黑暗扑面,车灯把前方三十米的赛道照得雪亮,三十米以外是林子,是更深的黑。
孙宇强开口:“右四,接左三,五百米。”
张驰没说话,方向盘已经在动了。
林道观赛区,松树边上挤着一圈人。
举火把的,举手机的,举小旗的,从赛道两侧一直排出去几百米。黑暗里能看见的只有那些光——手机屏幕的蓝白,打火机的橙,还有远处偶尔扫过树梢的车灯。
第一台车冲过的时候,地面都抖了一下。
站最前面的是个芬兰本地人,五十多岁,穿着厚羽绒服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车灯从树缝里钻过来,他眯了眯眼,低声说了句什么,身边的女人没听清,问他什么意思。
他说:“勒布。听声音就知道。”
女人问:“第几名?”
他说:“现在第一。过一会儿还是第一。”
第二台车来了,灯光更快,入弯角度更激进,砂石扬起来打在树干上,哗哗地响。观众席上有人喊了一声,法语,听不懂,但语气是惊叫。
第三台福特过去。稳,没有任何多余的摆动,像一把尺子量过的线。那个芬兰人点了点头:
“贾里。他真是越来越稳了。”
然后是飞驰的车灯。
6号车的灯光角度和前面几台不一样,入弯前灯光先向外扫了一下,像是在找路面,然后车头跟着切进去,干净利落,出弯时油门踩得比预想的早一点点。
站在赛道弯外侧的年轻人盯着那道尾灯消失,扭头跟旁边的人说:
“那台是谁的车?”
旁边那人举着手机看了一眼直播:“中国的。”
“中国的?”
“张驰。”
年轻人皱眉,想了一下,想不起来这个名字,把手机屏幕凑近了看了一眼成绩板,没说话。
直播间里,成绩板在两人中间的屏幕上更新着。
亨特盯着屏幕,手指敲了一下桌面:“第一赛段,勒布,十二分零四秒。”
卡洛斯:“快。很快。夜场砂石,这个时间非常快。”
亨特:“奥吉尔,十二分一十一秒。七秒差距。”
卡洛斯叹了口气:“奥吉尔悬挂调硬了,夜场砂石软路面,硬悬挂是在赌——赌路面够平,赌不会遇到松软区。”
亨特:“赌博是年轻人的专利。贾里,十二分一十八秒,第三。”
卡洛斯:“贾里从来不赌,他算。算好了再下注。”
亨特:“然后是——”顿了一秒,“张驰,十二分二十秒。第四。”
卡洛斯没说话,看着屏幕。
亨特瞟了他一眼:“怎么了?”
“他和贾里只差两秒。”
“对。”
“第一赛段,夜场,他是第一次跑芬兰站。”
亨特沉默了一秒,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没说什么。”卡洛斯把手摊开,“我只是在看数据。”
维修区帐篷外,叶业站在计时板前,手机攥在手里。
第一赛段成绩出来的时候,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起来,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,掏出来,又塞进去。
帐篷里,记星坐在备用零件箱旁边,拿着一张纸,上面是当晚所有赛段的中间计时点。成绩更新一次,他用笔在纸上划一下,然后算,不说话。
叶业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看了一眼那张纸:
“算什么?”
记星头也没抬:“差距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