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星划了第二条线:“贾里两秒。”
叶业看着那两条线,手插进外套口袋里,攥着了又松开。松开又攥着。
第二赛段,砂石路面,直道长,飞跳集中在后半段。
亨特的声音在直播间里拔高了半个音:
“勒布进第一个飞跳——他飞起来了,落地,没有任何犹豫,油门,直道,这个人的神经系统是另外造的。”
卡洛斯:“夜场的飞跳和日场本质上是两种东西。日场你能看见落地区,能预判。夜场只有那三十米灯光,飞起来之后看不见自己要落在哪里,只能靠路书和经验判断。”
亨特:“也就是说,你完全是靠记忆落地的。”
卡洛斯:“靠记忆,靠勘路,靠你的身体记住那段路的形状。”
奥吉尔的车灯在远处的树梢上扫过,然后是飞跳前的加速声,引擎声在峰值上停了一秒——车飞起来了。
卡洛斯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手里的笔。
落地声传过来,清脆,没有失控的侧滑,油门继续。
亨特:“奥吉尔通过。漂亮。”
然后是贾里。
福特的车在飞跳前减速,比奥吉尔晚了半拍,但落地更稳,没有任何车身摆动,直接推进直道。
亨特:“贾里用的是教科书式的夜场飞跳处理,减速,确认,落地,继续。效率不是最高的,但零失误。”
然后是张驰。
6号车的车灯从林道入口钻进来,速度比贾里快,角度比奥吉尔激进。飞跳前的坡道上,引擎声爬到最高,没有减速,没有任何收油的迹象。
亨特停了一下。
车灯腾空,消失在黑暗里。
林子里静了一秒。
落地声。
比奥吉尔的落地声重,但没有侧滑,没有失控,油门紧接着踩下去,引擎声在林道里滚着,往前冲。
亨特:“——他没减速。”
卡洛斯把笔放下了。
“他在夜场飞跳前没有减速。”亨特的声音放慢了,“卡洛斯,你说这是什么?”
卡洛斯盯着屏幕,半晌:“他把这段路书背进肌肉里了。”
亨特没接话。
屏幕上,第二赛段中间计时更新。张驰的名字爬了一格,贴着贾里的后面,差距从两秒缩到一秒四。
观赛区的人群在第二台车飞跳过去之后就开始喊了。
不管听不听得懂,那种声音是通的——飞跳腾空那一秒的寂静,然后落地,然后人群炸开。
举手机直播的年轻人把镜头对着赛道,另一只手护着耳朵,扭头跟屏幕说:
“刚才那台中国车,没减速就飞过去了,没减速,你们看见了吗?”
旁边那个芬兰老头把咖啡杯放低,往赛道方向看了一眼,尾灯已经消失进黑暗里了。
他的女人问:“那是谁?”
“中国人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张驰。”
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,发音有点别扭,但说得很认真。
第二赛段结束,成绩出来。
勒布第一,十一分五十八秒。
奥吉尔第二,差距九秒。
贾里第三,差距十一秒。
张驰第四,差距十二秒半。
维修区帐篷里,记星在纸上写下这组数字,停住,看了一会儿,然后在张驰名字旁边的空格里划了一条短线。
叶业从他身后走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帐篷外面的气温已经降下去了,松树在风里动,黑暗是厚实的一整块。叶业站在帐篷口,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,攥着手机,手心是湿的。
他自己都没注意到。
第三赛段,林道窄,平均车速比前两段低,但弯道密,连续的左右切换,一个接一个,没有缓冲区。夜场跑这种赛段,灯光够不着出弯口,只能靠报路书的速度和车手的反应。
亨特:“勒布进第三赛段了。女士们先生们,这段路很窄,两边都是树,灯光打过去只能照见你前方的入弯线,出弯口在黑暗里。”
卡洛斯:“我当年有一次夜场跑类似的赛段,领航员报晚了半个字,我直接蹭着树干出去了。”
亨特:“所以你现在坐在这儿。”
卡洛斯:“所以我坐在这儿。”
勒布的车载摄像头画面在屏幕上切换过来,车灯在左右摇摆的弯道里扫着,领航员的声音一字一字打进来,精准,没有任何停顿。
勒布的方向盘动作是收着的,不大,但每一下都卡在最精准的入弯点上,像是那些弯道在他脑子里有固定的坐标,按着地址找过去就行。
亨特:“这就是勒布。这就是八冠王在夜场跑弯道的样子。没有废动作,没有多余的修正,进去,出来,下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