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。”孙宇强说。
“知道。”
“两侧都是林子,没缓冲区,冲出去就是撞树。”
“知道。”
孙宇强合上路书本,把笔插进去:“颈椎这一段,你确定吗?”
张驰把另一张纸推到他面前——是上周的复健报告,医生的字签在下面,数据是数据,没有多余的话。
孙宇强低头看了看,把那张纸推回去,说: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外面是基地的院子,厉小海在砂石小道上蹲着,对着地面研究什么。
刘显德站在旁边,抱着路书本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给地面报路书。
孙宇强看了一会儿,说:“小海今天早上多跑了半小时。”
张驰没说话。
“显德那个路书,节奏好多了。”孙宇强转过来,“他现在过连续弯不卡顿了,两个弯之间的气口找准了。”
“让他去跑巴音布鲁克的录像。”张驰说,“把刘世豪那段,一帧一帧看,看他入弯前的路书节奏。”
孙宇强点头,走回来,在本子上记下来。
窗外,厉小海从地上站起来,指着地面说了什么,刘显德低头看了看,在路书本上写了一行,点头。
两个人又继续往前走了。
三个月后的事,现在都还只是数字和预报。
但中国站赛道的第一批测试名单已经在汽联内部流转,叶业从一个老朋友那里截到了一份。
上面有雪铁龙,有沃尔沃,有福特,还有飞驰车队的名字,排在最后,是加进去的,字体和前面的稍微不一样。
叶业把那份文件打印出来,折了两折,放进上衣口袋,拍了拍。
他走到院子里,看了看天,要下雨。
厉小海和刘显德还在砂石道上走,没注意到。
叶业想叫他们进来,想了想,没叫。
记星从仓库里搬出一个轮胎,放到墙根,蹲下来,用手指按了按胎壁,站起来,搬回去,换了另一个出来。
院子里就这些声音。
雨点先打在院子中间的铁皮棚顶上,铛铛铛地响,然后大起来,厉小海和刘显德跑进来,刘显德的路书本夹在怀里,书角湿了一点,他低头看了看,用袖子擦了擦,不太管用,还是湿着。
厉小海抖了抖头发上的水,往办公室方向走,推门进去,张驰和孙宇强还坐在里面,录像还开着,飞跳段的画面定格在空中那一秒。
厉小海站在门口,看了一眼屏幕,没说话,往里走。
孙宇强抬头:“看什么?”
“芬兰?”厉小海说。
“嗯。”
厉小海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,把头往屏幕方向靠了靠,看了一会儿,说:“落地时右偏。”
张驰没抬头:“风向。”
厉小海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继续看屏幕。
雨打在铁皮棚上,声音大了一阵,又小下去。
屏幕上那台赛车从空中落下,右偏,修正,冲进树影里,消失。
孙宇强把录像暂停,把飞跳段的进入角度截图下来,贴进路书本旁边的那个文件夹里。
张驰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了看外面的雨,说:“明天开始跑模拟。”
孙宇强:“哪段?”
“飞跳前两公里。”
厉小海在椅子上坐直了,没插话。
张驰转身,看了他一眼:“你去把显德找来,让他把刘世豪的路书录音重新听一遍,听完写一张对比表——他的节奏和显德现在的节奏,哪里不一样。”
厉小海站起来,走出去了。
孙宇强等门关上,把笔放下,说:“他现在比刚来的时候稳多了。”
张驰没接这句话,走回桌边,把芬兰站的地图拿起来,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,放下。
“芬兰的树。”他说。
孙宇强抬头。
“两侧密林,冲出去就是撞树,没有第二次。”张驰说,“路书必须早半拍。”
孙宇强把路书本翻到飞跳段那一页,在每一个编号旁边,把原来的时机标注统一往前移了一格。
雨声渐渐停了。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屋檐在滴水,一滴一滴的打在砖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