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臻东站在门口，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：“怎么样？”
李浩然没动，手电移到右前悬挂下摆臂，停了一下：“外观没问题。”他说，声音从车底传出来，“但这车上次跑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上届巴音布鲁克。”
“这么久没动过？”
“锁着。”
李浩然从车底下爬出来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低头看了看手电照到的区域。
他把手电关掉，别回腰带上：“橡胶老化。防尘套，衬套，全换。”他说，“悬挂液压单元要检压。刹车盘，我先看，不一定换。涡轮入口那边有个小裂缝。”
林臻东看着他：“能不能跑中国站测试？”
李浩然扭头看了他一眼，不惊不喜：“一个月？”
“对。”
李浩然把手电从腰上取下来，在手里掂了一下，说：“你要跑什么路？”
“南方山区。三十公里，砂石柏油混合，窄路为主，多雨。”
李浩然往1号车侧面绕了一圈，停在后尾处，蹲下来，手指沿着后保险杠内侧摸了一遍，站起来：“这车调的是砂石。中国站如果柏油比例高，前后重心要动。”他说，“给我看一下赛道勘测数据。”
林臻东从手机里找出汽联发来的赛道初步测量报告，递给他。
李浩然接过手机，从上到下扫了一遍，翻页，再扫，拇指停在一张截面图上，盯了大概十秒，把手机还回来：“备件能跟上吗？”
林臻东说：“你开单子。”
李浩然没说“好”，转身走回车旁边，从工具箱侧兜里抽出一本便签，翻到空白页，开始写。写了大概二十行，撕下来，递过去：“这是第一批。橡胶件这周到货，悬挂液压单元要订欧洲的，三周。涡轮那条裂缝我自己补，不用外购。”
林臻东把那张便签折起来放进口袋，看了一眼1号车，说：“中国站测试之后，如果赛道数据合适，我想跑正式赛。”
李浩然把便签本收回去，抬起头：“你上次正式比赛是什么时候？手感还在？”
林臻东没回答这个问题，侧过身去看了看1号车的车头，说：“这是你要操心的事吗？”
李浩然盯了他一秒，嘴角没动，低下头，把工具箱盖上，扣死：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但车调好了，人得跟上。不然是浪费。”
林臻东把外套重新搭好，往门口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：“陈默下周来。你跟他对数据。”
李浩然蹲回到车旁边，把手电重新打开，对准前副车架，说：“让他把最近三场的路书录音带来。我要听他的报速节奏。”
林臻东走出门，没再说话。
叶业在隔天早上接到了电话。
林臻东说了三件事：李浩然已经入场，备件清单发到叶业邮箱，陈默下周抵达上海。
叶业坐在办公室里，用笔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，说：“李浩然这孩子，脾气怎么样？”
“不好。”
“多不好？”
林臻东停顿了一下：“记星能接受的程度。”
叶业把笔放下，笑了一声：“那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坐了一会儿，把本子合上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往院子里喊：“记星！”
记星从仓库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根铜管，站在门口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辛地那边要来个年轻技师，跟林臻东的车。”叶业说，“以后可能要跟你配合。”
记星看了他一眼，没表情：“叫什么？”
“李浩然。”
记星把那根铜管在手里转了一圈，转进虎口里，走回仓库去了。
叶业在门口站了一下，把本子夹到腋下，回办公室去了。
芬兰站的资料堆在桌上，又厚了一圈。
孙宇强把三年的赛段录像看了个遍，路书本已经翻到第二本，第一本夹满了纸条，每一页的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他在路书本上把飞跳段单独列出来，写了七个编号，每个编号旁边标着落地角度、横风修正值和落地后第一个弯的进弯时机。
张驰坐在对面，把其中一页拿过来，看了看，把第四个飞跳旁边的数字改了：“早0.3秒。”
孙宇强把那页拿回来，看了一下，改掉，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第三个飞跳落地后路面有个暗坡，刹车会早一点发挥作用，到第四个飞跳的时候车速比录像里低。”
孙宇强把那段录像重新拖出来，定格在暗坡位置。
他盯着看了十几秒，在路书本上把那个位置单独写了一行，注释：暗坡，车速衰减，影响后续飞跳节奏。
“芬兰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