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世豪的成绩定格在那里:五十七分二十三秒。
巴特尔盯着那串数字,沉默了两秒,话筒凑到嘴边:
“各位,刘世豪,光刻车队,五十七分二十三秒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张驰的记录,没了。”
终点区安静了一瞬,然后炸开。欢呼和叫骂混在一起,旗帜在风里乱甩,有人跳起来,有人把帽子摔在地上。几个光刻车队的人拥在一起,刘世豪站在人群中间,头往后仰,嘴里喊着什么,声音被淹没了。
安东尼奥把手放在栏杆上,看着那串数字,转向米格尔:
“混合动力。”
米格尔说:“五十七分。”
老头没再说话。
山顶基站里,屏幕上的数字压在所有人眼睛里。
孙宇强嘴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叶业把保温杯拿起来,放下,拿起来,又放下。
记星把那张纸翻了个面,重新写了两个数字。他没说话,把纸对折,压在手心里。
张驰站在屏幕前,两手插在裤兜里。他的眼睛没离开18号车的画面——那台白蓝涂装的车正轰进最后的高速组合弯,车载音频里,刘显德的声音一字不差地跟着节奏走,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。
孙宇强开口:
“现在差多少?”
记星把那张纸展开,推过去。
孙宇强看了一眼,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,没说话。
差距很小。小到喘一口气都是时间。
18号车咬着油门冲出组合弯,直道在前方展开,盲跳的起点在三百米外,砂石路在午后的阳光里反光,像一块碎掉的镜子。
刘显德的声音平稳:
“直道,全速,盲跳,两百八十米,注意落点偏左,落地后右压——”
厉小海没应声,油门踩到底。
引擎声从车载音频里传出来,拍进基站里,拍进所有人的胸腔。
巴特尔的声音也跟着压低了,像是怕打断什么:
“18号车,飞驰车队,厉小海,现在冲向冲刺段。各位,盲跳就在前方。他和刘世豪的差距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非常非常近。”
“草原上跑过多少场比赛,多少人在这个跳台上把时间丢掉,也有人在这里把时间捡回来。”
“今天,会是哪一个?”
终点区,有人把收音机凑到耳边。
年轻人举着国旗,旗杆攥得手背发白。旁边一个大叔仰头看天,大屏幕在他身后亮着,他不看,就那么站着,手插在兜里,嘴里嚼着什么,腮帮子一动一动的,停了。
大屏幕上,18号车的车头影子出现在盲跳起点前。
速度数字:一百六十一。
跳台是一道缓坡,表面看着平,跑过去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。
厉小海在勘路时走过这段,趴下去摸过路面,记住了坡顶右侧有一道浅浅的车辙,前车压出来的,雨后干透,硬,如果入跳点偏右,落地会带偏。
刘显德的声音在耳机里:“入跳——”
车头抬起来。
地面从轮子下消失。
整台车腾空的一刹那,四个轮子同时离地,引擎声变了,少了路面摩擦的那层杂音,只剩轰鸣,干净,高亢,在天山的风里被切碎,往草原上散出去。
厉小海在空中修了半个方向盘,右手轻压。
车身在空中转了极小的角度,头对准落点。
落地。
悬挂被压到底,弹回来,车尾摆了一下,油门已经踩进去了,摆幅被拉住,砂石从车轮下崩出去,打在底盘上,噼啪作响。
刘显德的声音没断:
“落地稳,长直道,全速,终点线,一千一百米——”
终点区爆发出一声喊。
不是欢呼,是那种憋了很久之后的,集体出气的声音。
举旗的年轻人跳起来,旗帜在风里打开,红色在阳光下亮得刺眼。
巴特尔的声音拔高了:
“落地!稳的!18号车落地稳了!”
他喘了口气:
“直道,最后一千一百米,飞驰车队,厉小海,冲!”
山顶基站里,孙宇强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没察觉,手就放在桌沿,手指头微微在颤,像是受凉了,但基站里没有风。他抿着嘴,目光钉死在屏幕上,车载画面里直道两侧的草和碎石飞速往后退,速度在往上爬,一百六十八,一百七十一,一百七十四——
叶业把保温杯拿到手里,握着,不喝,就握着。
记星站直了,那张折起来的纸攥在右手里,手背绷着。
张驰没动。
他的手还在裤兜里。眼睛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