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点区的观众看着那道扬起的尘迹,沸腾了。
山顶观赛基站里,三块监控屏幕对着四个人。
张驰站在最靠近屏幕的位置,手插兜,看着18号车的车载画面。画面在抖,路面在往后飞,刘显德的声音从对讲机杂音里传出来,清晰,节奏稳。
孙宇强蹲在桌边,两只手托着下巴,眼睛跟着画面走。叶业站在他旁边,保温杯捧在手里,没喝,就那么捧着。记星靠在集装箱壁上,两条臂膀交叉,盯着屏幕右下角的速度数字。
帐篷外面是草原强风,卷着砂石打在帆布顶上,扑扑作响。
屏幕上,18号车进了第一段连续低速弯区。
“右三,接左四,砂石松,收油。”
刘显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出来,没有颤抖。
厉小海没有回应,但方向盘往右压,砂石从车轮下翻出去,车身侧滑了半拍,出弯,拉直,油门踩下去。
张驰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动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。
终点区那棵松树下,安东尼奥·维拉来得早。
他七点不到就到了,拄着那根旧手杖,在那个位置站定了。松树背后是石墙,他靠着,看向起点方向——当然看不见,赛道绕进了山里,这里只能看见终点线和大屏幕。
米格尔跟在他旁边,戴着帽子,帽檐压低,手插在外套口袋里。他扫了一圈四周的观众,观众越来越多,从终点区往草原两侧铺开,拖家带口的,举着旗的,抱着孩子的,还有几个架着摄影设备的记者,对着大屏幕。
“发车了?”米格尔问。
安东尼奥点了个头。
“第几台?”
“第三台。”
米格尔抬头看大屏幕,屏幕上切着几个不同位置的画面,其中一个是18号车的车载,尘土飞扬,路面向后退,速度很快。
旁边一个扛着相机的中年男人凑过来,用蹩脚的普通话问米格尔:“那个是飞驰的车?”
米格尔看了他一眼:“是。”
那男人点点头,把相机对准大屏幕。
巴特尔的话筒架在终点区右侧的小台子上,他站在话筒后面,左手拿着纸质资料,右手握着耳机线,眼睛盯着大屏幕,嗓子已经热开了。
“各位朋友,各位草原上的朋友,今天的巴音布鲁克拉力赛已经正式开始——”
他的声音从终点区的广播里滚出去,砸进草原风里,压过嘈杂,传出去很远。
“第一台发车是光刻车队的刘世豪,五分钟之后是第二台,再五分钟,是我们今天的焦点之一飞驰车队的18号赛车,车手厉小海,领航员刘显德。”
他停了一下,换了口气。
“一千四百六十二个弯道,一百零九公里,前方是什么,只有开进去的人知道。今天草原的风大,各位能感觉到,赛道上的风更大,悬崖那段,侧风最厉害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他的声音往上扬了一截,“我见过很多年的比赛,我告诉你们,好的车手,风大他们开得更稳。”
观众里爆发出一阵喊声。
屏幕上,18号车冲进了河谷入口。
路面从草原砂石变成了山区碎石,坡度开始往上顶,引擎声调高了一截。刘显德的声音跟着路面的节奏换频率,入弯前稍稍拉长,出弯后短促收尾。
“左五,接右三,盲弯,坡顶不减速。”
厉小海踩着油门上坡,坡顶那一刻路面消失,车头扑空,往下一沉,落地,砂石飞溅,出弯。
孙宇强在山顶基站里动了一下,把腿换了个姿势,重新蹲稳。
“入弯点在路书左边。”他小声说,没对谁说,就是说。
张驰没回应,看着屏幕。
叶业把保温杯放到桌上,两只手搓了搓,说:“显德声音挺稳的。”
“练了三个月。”孙宇强说。
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在跳。
刘世豪比厉小海早五分钟发车,已经跑进了河谷核心弯区。他的车载画面挂在另一块屏幕上,刘世豪的过弯风格和厉小海截然不同——少踩刹车,入弯点靠内,硬切,车尾甩出去半个身位,靠油门修正。快,但轮胎磨损速度也快。
山顶基站里没人提刘世豪,但记星多看了那块屏幕一眼。
他低下头,在手边的纸上写了个数字,收起来。
“现在,18号车已经进入河谷赛段,这是今天赛道的第一个核心考验区。”
巴特尔举着话筒,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,声音往低里压了一点,像是在讲故事。
“河谷这段,连续发卡弯,最密集的地方每公里有二十三个弯道,路面倾斜,外侧是山谷,进去了就是进去了。前年有台车在这段飞出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