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众里安静了片刻。
“但是今天——今天我看这个年轻人的车载,走线干净,节奏稳,领航员的声音我在这边都听得见,清楚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说:
“年轻人,好好跑。草原记得住每一个在这条路上跑过的人。”
米格尔侧过头,看了安东尼奥一眼。
老头没动,看着大屏幕,手杖抵在地上,两手叠放在手柄上。
“爸。”米格尔低声说,“你觉得厉小海能跑进去?”
安东尼奥想了几秒。
“看他怎么过悬崖段。”
米格尔把目光转回大屏幕。
屏幕上,18号车正在河谷里翻腾,尘迹在山壁上留了一道,消散了,赛车已经不见了,进了更深的地方。
起点区已经没有赛车了,所有发令的车都出去了,只剩下工作人员和零散的观众。人群全往终点区那边聚,有人架起梯子,站在高处用望远镜往赛道方向看,当然什么都看不见——赛道在山里,不在草原。
但人就是往那个方向看。
一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女人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,小孩指着大屏幕问:“妈妈,那个车为什么飞起来了?”
女人说:“赛道有跳坡,车就飞起来了。”
小孩盯着屏幕看,眼睛亮。
“妈妈,我也想开那种车。”
女人笑了一下,把孩子抱紧,没说什么。
山顶基站里,叶业把保温杯重新拿起来,喝了一口。
屏幕上,18号车已经进了悬崖窄道段。
这段路最窄,左侧是岩壁,右侧是山谷,路书上只有两个字:稳住。刘显德的声音降了一个音调,说话更慢,每个字之间间距拉开,让厉小海有时间反应。
“侧风,右压,保线。”
18号车微微往左漂,厉小海反打方向,车身抖了一下,稳住了。
帐篷外的风又大了,帆布顶被吹得扑扑响,记星抬头看了一眼,没动。
孙宇强站起来,把腰伸了一下,重新蹲回去。
张驰的目光没离开屏幕。
悬崖段的路面在车载画面里窄得像一根线,右侧是白茫茫的虚空,没有护栏,没有缓冲,车轮边缘距离那个边缘只有半个轮胎的距离。刘显德在画面里是一个侧影,路书本压在膝盖上,左手按着对讲机,声音出来的时候,完全听不出任何一丝变形。
叶业低声说:“这小子行。”
没人接话。
终点区大屏幕切了一下画面,从18号的车载切到了航拍。
直升机从悬崖段上空掠过,镜头往下压,能看见那条窄路夹在岩壁和山谷之间,一台赛车在上面爬行,尘迹细细的,像一根线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前走。
观众的声音低下来,压着,盯着那个画面。
没人说话。
巴特尔把话筒凑近,声音也压低了:
“现在18号车正在通过悬崖赛段,这是今天全程最难的一段路。各位在电视机前的朋友,你们看见的这条路,只有一辆车的宽度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是那个年轻人,他在里面。”
航拍画面里,18号车一点一点往前挪,山风吹过来,能从画面里看见车身轻微的晃动,然后稳住,再晃,再稳。
米格尔把帽檐往上推了一下,把那个航拍画面看得更清楚。
安东尼奥没动。
“他在走自己的线。”
米格尔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安东尼奥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悬崖段的入弯,他没有顶着外线走,他在路中间。”米格尔指着屏幕,“侧风大,顶外线省时间,但风险高。他选了中线,稳,但慢半秒。”
老头看了几秒,说:“聪明。”
米格尔没说话了。
旁边几个观众听见他们在说话,凑过来,听不懂,但也把目光往屏幕上那条窄路上压,试图看出什么来。
山顶基站里,速度数字在屏幕右下角跳动。
悬崖段的平均速度比河谷低了将近四十公里,正常的。记星看了一眼数字,收回目光,看回路面。
屏幕上,18号车快出悬崖段了。
最后一个右弯,路面突然开阔,山谷在右侧消失,变成了一面低矮的碎石坡,视野打开的一刹那,车速立刻往上冲——刘显德的声音同步加快:
“出弯,直道,长下坡开始,刹车点两百米,右四,全油。”
厉小海踩油门,引擎轰鸣从车载音频里传出来,砸进基站里。
孙宇强手指动了一下。
张驰把两只手从裤兜里拿出来,交叉放到胸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