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林臻东,三个字:冠军了。
孙宇强在车里没动,把头盔摘下来,放在腿上,两手还握着路书本,盯着封面上写的那个日期,看了很久。
张驰从驾驶座出来,站在车边,蹲下去,手搭在左前轮上,感受了一下橡胶的温度,还热,轮胎纹路里嵌着碎冰粒。
孙宇强下了车,走过来,把路书本夹在腋下,看着张驰蹲在地上,说:
“今天的暗冰你怎么看出来的。”
张驰站起来,把手在赛车服上擦了擦:“颜色。”
“什么颜色。”
“比周围深。”
孙宇强把这个答案在嘴里嚼了一下,点头,没再问。
亨特把总成绩单拿在手里,对着镜头,停了三秒,说:
“蒙特卡洛站,总成绩。张驰,飞驰车队6号,一小时二十九分四十一秒,第一。埃里克·伯格曼,沃尔沃车队,一小时三十分三十五秒,第二。奥吉尔,雪铁龙,第三。”
他把成绩单放下。
“领先优势,五十四秒。”
卡洛斯把热可可两手都握着,也不喝,就那么捧着,说:“冰上舞者。”
亨特转过头看他。
卡洛斯说:“葡萄牙站有人叫他‘那个中国人’,阿根廷站叫他‘来自东方的惊喜’,今天有个摩纳哥记者在发车区喊他冰上舞者,说的法语,我听见了。”
亨特想了一下,说:“很贴切。”
“他在冰上开车的方式,”卡洛斯把热可可放下,“不是控制,是跟它走,跟冰面走,跟滑的方向走,然后在最后那一刻把它掰回来。我见过的车手里,没有人在冰面上是这样的。”
“巴音布鲁克给他的。”亨特说。
“对。”卡洛斯点头,“那条山路上没有铺装,没有护栏,路面每一段都是另一种东西,砂石,泥,碎石,湿土。他在那里学的不是怎么开快车,是怎么在不知道路面是什么的情况下开快车。”
亨特拿起笔,在面前的稿纸上写了四个字,让镜头对准,念出来:
“冰上舞者。”
看台上的观众在终点计时跳出来的时候响起了一阵长声,有人把围巾扯下来在头顶挥,雪把声音压得有点远,但那个热度还是透过雪幕传过来了。
几个举着旗子的人凑到护栏边,其中一个举着一面红色的旗帜,上面用中文写着两个字,字写得不标准,显然是外国人照汉字画出来的,但能认得出来:
飞驰。
颁奖台上。
张驰站上最高的那级台阶,接过奖杯,香槟喷上来,打湿了他的脸和赛车服领口,冰的,他眯了一下眼睛,没躲。
台下的镜头一排,闪光灯在雪里打出一道道白光。
埃里克站在他右边,拿着第二名的奖杯,侧过脸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然后转回去,面对镜头。
奥吉尔站在左边,嘴抿着,但眼睛往张驰这边瞥了一次,然后移开。
主持人把麦克风递到张驰面前,用英语问:“今天的感受?”
张驰低头看了一眼麦克风,抬起来,说:
“好赛道。”
主持人等了一下,发现他没有下文,把麦克风收回去,转向埃里克。
埃里克接过麦克风,停了一秒,说:“他比我疯。”
把麦克风还给主持人,把脸转回镜头方向。
颁奖台下,叶业站着,脖子往上够,把张驰站在最高那级台阶上的样子看了很久。
他旁边有个摩纳哥的当地记者,把镜头对准颁奖台一直拍,拍完低头看回放,扭头,用英语问叶业:
“他是谁的车手?”
叶业嘴角动了一下,说:“飞驰车队。”
“飞驰?”记者把这个名字拼了一下,“什么意思?”
叶业想了一秒,说:“飞着跑。”
记者点了点头,把镜头重新对准颁奖台,继续拍。
叶业把手插进大衣兜里,抬起头,雪还在下,细的,落在张驰肩膀上,一片一片,很快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