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弯他看不见出口,只看见左边的岩壁和右边飘着雪的黑暗,路书在脑子里转,他跟着路书的节奏打方向,出弯,第二个弯立刻到了。
右四。
他感觉到右后轮轻了,路面在这里有个微小的向外倾斜,正常路面感觉不到,冰面上这点倾斜会把车推向护栏。
他往左多打了一点方向,补了回来。
孙宇强没喊,因为他喊的时候张驰已经修正完了。
第三弯,左三,出弯点有光,是从山谷那边透过来的白色天光,打在冰面上,刺眼。
“逆光。”孙宇强说。
“知道。”
张驰眯起眼,眼前的路面消失了,白茫茫一片,他没减速,他在心里数步骤,出弯后十二米,路面恢复,油门。
十二米到了,路面回来了,油门踩下去。
第四弯,第五弯,出来了。
孙宇强长出一口气,没说话,把下一段路书准备好。
终点计时。
第三赛段,张驰用时三十四分二十二秒。
埃里克这段用时三十四分五十九秒。
亨特把这两个数字并排念出来,解说间里出现了几秒钟的静止。
卡洛斯先开口:“三十七秒。”
“三个赛段,他领先埃里克整整五十四秒。”亨特把总成绩拿在手里,看了一遍,放下,“埃里克·伯格曼,三年来在蒙特卡洛从未跌出前三,今天被人甩开五十四秒。”
卡洛斯把热可可喝了一口,低头,说:“格隆霍姆来了。”
亨特转过头,格隆霍姆就站在解说席外面的走廊上,大衣领子竖起来,手插兜里,盯着计时屏幕。他站了一会儿,看见卡洛斯和亨特在看他,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了。
“他什么意思?”卡洛斯问。
亨特想了一秒,说:“我觉得他在认可。”
最后一个赛段,十八公里。
进入摩纳哥市区段,两侧是石头护栏和金属隔离墩,路面是沥青,但今天沥青上盖着雪,雪下面是冰,比山路更滑,因为沥青的导热性好,冻成的冰更均匀,更透明,更难发现。
这段路孙宇强在路书上做了最多的标记,每一个弯都有冰面提示,每隔三百米有一个地面状态标注,红色字体,代表高危。
孙宇强翻开这段路书,嗓子清了一下,开始报。
“右二,极窄,冰,减速。”
张驰踩刹车,车速掉下来,进弯,护栏离他的右侧不到一个车身宽。
“左四,弯中有坑,内侧走线。”
左四弯中间有个补丁,补丁边缘的接缝在今天的温度下裂开了一点,前轮过去时颠了一下,张驰没动方向盘,等后轮过去,继续。
第七个弯,进弯之前孙宇强停了一下,没报。
张驰:“怎么了。”
“路书上这里标的右三,但我刚才感觉不对。”
一秒钟。
张驰没有松油门,但手在方向盘上多收了一点:“说。”
“弯比路书陡。”
张驰收了油门,方向盘往右多让了半圈。
弯比路书陡,意味着出弯点更靠里,意味着他现在的入弯角度如果不修正,出弯时车头会压向左侧护栏。
他在心里量了一下,把入弯线往右移了一个车身,刹车再踩晚一点,让车在弯中自然减速,然后油门。
出弯,车头对准中线,漂亮且干净。
孙宇强说:“对了。”
张驰没回答,下一个弯已经来了。
最后三公里是直道加缓弯,路面的冰在这里最薄,因为太阳升起来之后,这一段正好在阳光照射的角度上,表面融了一点,又冻上,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薄壳,看起来是湿沥青,实际上踩上去是冰。
张驰在进入这段的时候感觉到了轮胎的变化,抓地力上来了一点,但不稳,像踩在结了壳的薄冰上,每一步都可能踩穿。
他没有放开油门,但脚踩得很轻,让油门踩到刚好发力的位置,不多一分,车速在一百三十左右,均匀地往前推。
孙宇强不报了,这段没有弯,他闭着嘴,手按着路书本,盯着前方。
终点的计时横幅出现在远处,在雪幕里是一条黄色的细线。
张驰踩下油门,车速上来。
冲线。
叶业在计时屏幕前站着,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,他看了三秒,没动。
记星从赛车边上抬起头,看了叶业一眼。
叶业把嘴抿了一下,说:“冠军。”
记星放下手里的扳手,站起来,把工作服上的油渍蹭了两下,没说话,眼眶红了一圈,转身继续整理工具箱。
叶业走到车库门口,靠着门框,掏出手机,发了一条消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