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段路的暗冰藏在直道入口,因为风从左侧山谷吹来,把那段路面上的浮雪扫干净了,露出底下的冰,看起来比周围更黑,更光,更平。
他们在勘路的时候没遇上这块,因为那时候浮雪还在。
但他进弯前看了一眼那段路面的颜色,和旁边比深了一点,他感觉到了。
维修区。叶业站在计时屏幕前,把第二赛段的中间计时拿着看。记星在旁边换轮胎加热毯,没抬头。
叶业说:“领先二十三秒了。”
记星嗯了一声,把加热毯的电源接上,站起来,把手在工作服上蹭了一下,接过叶业手里的计时纸,看了一眼,放回去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叶业把那张纸折起来,塞进口袋,抬头往赛道方向看,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,就是山和雪。
奥吉尔的悬挂在第二赛段第十八个弯出了问题。
硬悬挂在冰面过弯时给了他精准的反馈,但那个弯的出口有一段搓板路,颠了三下,右前悬挂的衬垫撑开了一点,导致后半段的转向有轻微的偏移。
不是不能跑,是每一个弯都要额外修正一点方向盘,每修正一次,就多浪费零点几秒。
奥吉尔咬着牙把第二赛段跑完,下车,没说话,走到工程师面前,把右前轮踢了一脚,走了。
工程师趴下去看。
成绩出来,他比埃里克慢了八秒。
第三赛段,最长的一段,三十二公里。
上午十点出头,雪停了一阵,能见度拉开到七八十米,然后雪又回来,这次是细雪,纷纷扬扬地飘,比之前那种斜飞的冻雨好一点,但路面的冰没有任何改善。
孙宇强在第三赛段开头沉默了一段,只报路书,没有多余的字。
张驰感觉到了宇强的状态——稳,但是整个人是绷着的。
第六个弯之后,路面有一段下坡,坡度不大,但冰层在这里最厚,因为融水顺着坡面往下流,遇冷就冻,反复几次,积成了半透明的厚冰板。
孙宇强报:“左三,下坡,慢。”
张驰踩刹车,刹车踩到一半,前轮的反馈来了,比预想的滑。他没慌,把刹车踩死,让四个轮子一起锁死半秒,用轮子对地面的划擦来减速,然后松开,方向盘已经在打了。
车尾出去了。
不是失控,是他让它出去的。
车尾漂开四十度,他反打方向,油门踩下去,车头对准出弯方向,车尾回来,轮胎咬住。
出弯。
孙宇强说:“漂移过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路书没有这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这一招他在巴音布鲁克用过几百次。那条赛道上的下坡发卡弯,刹车点要比路书早十几米,因为路面是砂石,刹车的效果比沥青差,急刹车只会锁轮打滑,不如主动漂过去,用车身侧面对抗惯性。
蒙特卡洛的冰面原理不一样,但结果一样——主动漂,比被动滑好控制。
亨特盯着中间计时的屏幕,手里的咖啡忘了喝,凉了。
“卡洛斯,你刚才看见了吗?第六弯出口。”
卡洛斯把那段录像在回放屏幕上拖回去,看了一遍,说:“他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知道他是故意的,我的问题是——他怎么敢?”
“他在冰上漂移。”卡洛斯把那段慢放了一遍,盯着车尾出去的角度,“这个角度,控制在四十度左右,再大十度就撞护栏。”
亨特把咖啡放下,双手撑着桌子,身体往前倾,说:
“他在中国的山路上练出来的。”
“巴音布鲁克。”卡洛斯点头,“那条赛道的砂石下坡,过弯逻辑和今天的冰面有相似的地方。他把同一套感觉用在这里了。”
亨特直起身,对着镜头,语速慢下来,像是在慢慢消化这件事:
“各位,我们今天可能正在看一件很罕见的事。一个来自中国的车手,用他在喜马拉雅山脚下的砂石山路上学到的东西,在摩纳哥的冰面上开出了目前全场最快的成绩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巴音布鲁克的王,今天成了蒙特卡洛的王。”
第三赛段第十九公里,是全段最难的地方。
连续五个弯,全是盲弯,入弯看不到出口,出弯看不到下一个入弯,只能靠路书推进。但今天的雪把路肩的标志物都盖了,路边的岩壁上挂着冰棱,反光,在赛车灯下像镜子一样。
孙宇强提前开口:“五连弯,左四,右四,左三,右五,左六,全盲,慢。”
“速度。”
“当前一百一十。建议九十。”
张驰踩下去一点刹车,速度掉到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