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修正了一下方向盘的力道,继续往里开。
奥吉尔第三个出去。弯道入口他就知道今天的冰比昨天厚,踩了一脚刹车试探,前轮轻轻一点,立刻收回,改用发动机制动带速,入弯漂亮。他脸上没表情,但喉咙里发出了一个短促的满意的声音,领航员把路书读到第四个弯,他已经在调整路线了。
张驰第五位出发。
他坐进车里的时候,雪刚好停了一阵,然后又开始下。
孙宇强扣好头盔,把麦克风接头插上,说了声:“好了。”
张驰闭眼,三秒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:第一个弯,左四,冰面,入弯点压里侧,刹车早半个车身。第七个弯,右六转左三的组合,谷底逆光段,听路书,不看。第十九个弯之后有一段暗冰,孙宇强会喊“白”,松油门,等轮胎咬住。
前方发车灯亮着红色,雪粒子打在挡风玻璃上,沙沙的。
孙宇强的声音进来了,稳的,和平时一模一样: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好了。”
绿灯。
6号车出去了。
亨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盖过了风雪:
“张驰,飞驰车队6号,中国选手,出发。各位,今天的赛道我只能用一个词描述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——地狱。”
卡洛斯把热可可放下,摸了摸桌上的成绩显示屏,说:“埃里克第一赛段用时二十一分四十八秒。”
亨特把那个数字念了一遍,点头:“非常稳。格隆霍姆帮了他。”
“奥吉尔呢?”
“二十一分五十二秒。”
卡洛斯抬起眉毛:“只差四秒。奥吉尔今天状态不一样。”
“他把悬挂调硬了。”亨特说,“赌路面比我们预计的好。如果他赌对了,后半段他会飞起来。”
卡洛斯往窗外看了一眼,雪又密了。
“如果他赌错了——”
“那就等着看打滑。”亨特换了个姿势,把咖啡杯贴近嘴边,“现在我们等张驰。”
第一个弯。
孙宇强的声音:“左四,冰。”
张驰踩刹车,踩到能感觉到前轮刚刚开始抱死的那条线,提脚,打方向。车尾轻轻一漂,他反打,不多,半圈,找到那条走线,油门压下去,出弯。
他感觉到了。今天的冰比昨天厚,但厚得均匀,厚得有规律,不是那种随机分布的薄冰,是整面路都压实了的那种。
他在心里调了一下参数。刹车点可以再晚一点点,油门可以再早一点点。
“右三。”
他已经在入弯了。
第一赛段计时牌出来的时候,亨特把那个数字看了两秒,没说话,先把它念出来:
“二十一分三十一秒。”
卡洛斯转过头,盯着屏幕,确认了一遍,说:“比埃里克快了十七秒。”
解说间静了一瞬。
“十七秒。”亨特把这两个字又说了一遍,像在帮自己确认这件事是真的,“他比格隆霍姆调教过的埃里克快了十七秒,在蒙特卡洛,在这种鬼天气里。”
卡洛斯没接话,他拿起笔,在面前的纸上把那个数字写下来,写完,放下笔,说:
“我跑蒙特卡洛跑了七年,最好成绩比赛季冠军慢了二十九秒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他慢了谁?”
“目前领先。”亨特说。
观众席那边传来一阵骚动,有几个人把伞举起来挥,雪把他们的叫声压得很远,但还是能听见。
第二赛段开始,路面变了。
进山之后,温度更低,路面从均匀的冰变成了层叠的状态——表面是浮雪,下面是压实的冰,最底下可能有一点潮湿的碎石。三层,每层的摩擦系数都不一样。
孙宇强报到第十一个弯:“右五,慢,弯后有坑。”
张驰过弯,出弯时右后轮踩上那个坑,车身跳了一下,他没动方向盘,等车落稳,继续压油门。
“没事。”孙宇强确认了一声。
“知道。”
第十四个弯之后是一段短直道,路面看起来平整,张驰踩油门压进去,前轮刚咬上去,感觉不对——
路面的反馈消失了半秒。
暗冰。
他没等孙宇强喊,已经提脚。
孙宇强的声音紧跟着进来:“白——”
轮胎在冰面上轻轻浮了一下,像船吃水不够深,然后路面变回来了,抓地力回来,他压下油门,一气呵成。
孙宇强停了一下,说:“你先我半秒。”
张驰没说话。
他在巴音布鲁克跑了这么多年,那条赛道上的暗冰有它自己的规律:藏在阴影里、藏在水流经过的地方、藏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