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雪,是横着飞的雪,掺着雨,打在玻璃上噼啪响。叶业站在旅馆窗边,把窗帘掀开一条缝,往外看了一眼,把窗帘放回去,坐回椅子上,继续喝他那杯凉了的茶。
孙宇强五点十分进张驰的房间,没敲门,直接推开。
张驰已经坐在床边了,衣服穿好,鞋带在系。
“下雪。”孙宇强说。
“知道。”
“不是小雪。”
张驰把鞋带打了个结,站起来,拿起床头柜上那本红色路书,塞进胸前口袋。
孙宇强看着他,没再说话,转身去拿自己的头盔包。
维修区在黎明前就亮起来了。各车队的技师顶着雪往车库搬轮胎,地面上的积水被踩出一道道黑色的脚印,又很快被新雪填上。记星五点不到就到了,大衣领子竖起来,帽子压到眉毛,蹲在6号赛车左前轮旁边,用手电筒照着轮拱内侧,一动不动地看。
叶业把早饭带过来,两盒加热过的三明治,热气腾腾的,塞到记星身边。记星没抬头,伸手摸了一下盒子,确认温度,继续看轮拱。
张驰和孙宇强到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,雪在灯光里斜着飞。
孙宇强裹着围巾,把帽子往下拉了拉,踩进维修区,脚底踩到一块冰,滑了半步,稳住,骂了一声,继续走。
张驰在车库门口停了三秒。
外头的风把雪片刮进门缝,落在水泥地上,立刻化成小水珠。他往外看了一眼,天色灰蒙蒙的,摩纳哥的港口隐在雪幕后面,灯影模糊。
他走进去,把门带上。
记星站起来,把手电筒夹到工具腰包上,说:“前轮没问题。后防滚架焊点我重新检查了,没位移。”
“胎温。”
“加热毯盖着,六点再量。”
张驰点头,走到赛车边,蹲下去,把手贴到左前轮侧面,感受了一下橡胶的温度,站起来,拍了拍手。
孙宇强在旁边把路书本拿出来,翻开第一页,把手机屏幕对着他看:“气象站说能见度最低四十米,早上七点后会好一点,但雪不会停。”
张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,把手机还给他。
“按冰面版跑。”
孙宇强把路书本合上,塞回口袋,摸了摸耳麦的接头,没说话。
解说席设在维修区高台,有顶棚,但挡不住斜打进来的雪。詹姆斯·亨特把大衣领子翻起来,帽子压低,手里捧着咖啡,对着镜头说话,哈出的白气把镜头前的空气都染白了半截。
“女士们先生们,把耳朵借给我,把眼睛留给赛道。”
他顿了一下,侧过脸,往窗外看了一眼飞雪,嘴角扯了一下:
“今天,上帝显然对赛车不太友好。气温零下三度,能见度不足五十米,蒙特卡洛的路面——大约一半是冰,一半是雪盖着的冰。各位,这不是比赛,这是生存测试。”
卡洛斯坐在他旁边,围巾裹到鼻梁,两手捧着一杯热可可,听到这里点了一下头。
“你跑过蒙特卡洛吗?”亨特侧头问他。
“跑过。”卡洛斯说,“翻进沟里了。”
“哪一年?”
“二零零二年。那天比今天好多了。”
亨特对着镜头笑着耸了耸肩,说:“所以他现在坐在这儿。”
看台上已经有人了,观众裹着厚外套,举着伞,踩着积雪站在铁栏杆边上。雪把所有颜色都压淡了,只有各车队的旗帜在风里飞着,红蓝黄,在灰色的天空下特别显眼。
埃里克在车库里,单独站了五分钟。
他背对着技师们,面朝那台蓝黑赛车,手插在赛车服口袋里。格隆霍姆昨天跟他说的那句话还在:前轮轻了半秒。他在脑子里把这半秒过了一遍,入弯、刹车、打方向,前轮的感觉——他知道了。
五分钟到,他回头,对技师说:“发车。”
技师帮他扣好头盔,他坐进车里,把方向盘扣上,握了一下,手掌感受到皮革和碳纤维的纹路。
汉森站在角落,盯着三块屏幕的数据。
外头雪还在下。
奥吉尔那边的车库比较热闹。他的工程师把天气数据打印出来,一页页摊在桌上,说了一堆关于轮胎选择的话。奥吉尔听了两句,把那叠纸推到一边,说:
“按我说的调。”
工程师还想再说,奥吉尔已经转身去拿头盔了。
发车区。
八点零三分,第一辆车出发,烟雾和轮胎摩擦的焦糊味混着雪气,散在维修区上空。
埃里克第二个发车。车一出维修区,雪扑上挡风玻璃,雨刷器扫了一下,又扑上来。他保持匀速推进,进第一个弯之前,感受了一下路面的阻力反馈,没有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