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该回归了
    训练基地的灯每天亮到很晚。

    厉小海和刘显德从第二天早上就开始跑桩。不是全速,是慢速走线,一个弯一个弯地抠。刘显德把巴音布鲁克的历年录像看了三遍,做了两本笔记,第一本记弯道数据,第二本记路面变化规律——哪个赛段下雨之后松,哪个弯道出口有横向坡,哪里是逆光盲弯。

    厉小海在旁边看他写,没说话。

    第三天,两个人钻进18号车,刘显德捧着那本写满标注的路书,开始报。

    第一个弯,刘显德报:“左四,进,轻刹。”

    厉小海进弯,出弯,没问题。

    第二个弯,刘显德报:“右三,收油,晚入。”

    厉小海进弯,时机稍早了半个车身,车尾扫出去一点,他反打方向,稳住了。

    刘显德抬起头,往前看了一眼,继续报。

    他没说刚才那个弯。厉小海也没提。

    两个人默着,把整段路书跑完。停下来,刘显德翻到最后一页,在右下角写了几个数字。厉小海侧过头看了一眼,是时间,和他自己估的差了零点二秒。

    “哪里差的。”厉小海说。

    “第十九到第二十二组弯之间,你给油早了。”刘显德说,“连续发卡,出口一直往右偏,你在第二十一个弯出口压了线。”

    厉小海想了一下,点头:“再跑一次。”

    刘显德把路书翻回第一页。

    张驰不在训练场。

    林臻东把那栋备用宿舍楼的最后一间腾出来给他,靠北,没有噪音,早上太阳还没晒到那侧墙壁。张驰在里面做复健,颈椎的那套动作医生写了满满一页纸,他看了一遍就没再看,记在脑子里,每天早上六点开始,做完一套再吃饭。

    孙宇强有一次推开门,看见张驰坐在床边,低着头,一只手扶着颈椎,慢慢往左转,转到边界就停,停三秒,转回来。

    他没进去,把门带上了。

    蒙特卡洛站还有十九天。积分差距他心里有数,张驰比他清楚,两个人都没提。

    记星难得闲下来,但他不会闲着。

    18号车刚出厂,他每天早上过去绕着车走一圈,蹲下来听厉小海出弯的声音,站起来,有时候走进去跟厉小海说一句,有时候什么都不说,直接走了。叶业有一次问他你看什么,他说:“胎磨偏了。”

    叶业看了看轮胎,没看出来,也没再问。

    记星晚上坐在工具间门口,把6号车的一颗避震器拆下来拿在手里掂,掂了一会儿,放回去,重新装上。装完他没动,坐着,听外面18号车转圈的声音。

    油门声,刹车声,出弯的轮胎摩擦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听了一会儿,站起来进工具间,找出一颗不同规格的弹簧,放进那台18号车的备件箱里。

    叶业第二天早上发现那颗弹簧,问他什么时候放的。

    记星说:“下午用。”

    孙宇强的状态比他以为的更难熬。

    他没事干。

    不是真的没事,是那种心里空着的没事。厉小海和刘显德在练,他站在旁边听刘显德报路书,听了两段,把手插兜里走开了。不是刘显德报得不好——是报得太生,那种刚入行的生,每个字都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再出来,留了一道缝。

    他自己报路书从来不留缝。

    张驰在做复健,他推开门又关上,回到自己房间,把录像翻出来看,看的还是蒙特卡洛的老赛段。冰面,窄道,弯道里看不见出口。他嘴里跟着默报了几段,声音压得很低,报完了,屋子里没人应。

    叶业第三天找到他,两个人坐在食堂,叶业煮了两碗面,推过去一碗。

    孙宇强接过来,低头吃了两口,说:

    “感觉自己没用一样。”

    叶业端着碗,没说话,吃面。

    “小海他们练得挺好。”孙宇强说,“显德那小子,比我想的稳。”

    叶业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是挺稳的。”叶业说。

    孙宇强扒了口面,搁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天花板,说:

    “快了,蒙特卡洛就快了。”

    叶业说:“急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急,”孙宇强说,“就是闲不住。闲下来就想,想多了不好。”

    叶业没问他想什么。把碗推过去,说:“再吃点。”

    孙宇强把碗拉过来,继续吃。

    林臻东去了一趟仓库。

    不是辛地的仓库,是另一处,靠近郊区,铁皮屋顶,里面停着那台1号车。

    银蓝涂装,停在那里,车身干净,灯蒙着一层薄薄的灰,像被人搁置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站在车边,手插兜,没动。

    仓库里很安静,只有屋顶被风压着发出一点声音。外面天色是阴的,光从铁皮板缝里漏进来,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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