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显德从车里出来,脚踩到地上,腿有一点软,他站稳,把头盔夹在肋下:
“跳坡那里,我慢了半句。”
“半句。”孙宇强把烟掐了,“厉小海来不及反应?”
“没有,他落地修正做了,”刘显德说,“但如果是高速赛段,那半句就是问题。”
孙宇强看了他一会儿,拿出烟盒,抽出一根,没点,夹在手指间:
“下午继续。”
林臻东是傍晚到的。
车停在训练基地门口,他下来的时候穿着深色外套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往车库走,远远看见厉小海还在绕桩,刘显德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翻路书,脸上还带着那股没退完的白。
张驰在车库里,蹲在6号车边上,看记星调前悬挂。
林臻东走进来,把信封递过去。
张驰没伸手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巴音布鲁克。”林臻东说,“今年重新开了,时间定了,就在蒙特卡洛站之后三周。”
张驰站起来,接过信封,抽出里面那张纸,扫了一遍,日期、赛段、参赛资格。他看完,把纸叠回去,重新塞进信封,递还给林臻东。
“蒙特卡洛我不能缺。”张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积分在那。”
“我说了我知道。”林臻东把信封接回来,“所以我来问你,巴音布鲁克那边,你打算怎么安排。”
张驰没回答,转过头往车库门口看。
厉小海刚绕完最后一个桩,车停下来,他摘了头盔,脸上出着汗,往水瓶那边走。
张驰:“叫他进来。”
林臻东出去了一会儿,带着厉小海回来。厉小海走进车库,手里还拿着水瓶,看见张驰,把瓶盖拧上,站直。
张驰说:“巴音布鲁克今年开。”
厉小海没说话,等着。
“我去蒙特卡洛,去不了。”
厉小海看着张驰,脸上没有他自己意识到的那种什么,但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他把那个亮压下去,声音平:
“巴音布鲁克我去。”
“一千四百六十二个弯。”张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没跑过国内的赛段。”
“张老师,”厉小海说,“我没跑过,但我可以勘路。”
张驰看了他一会儿。
林臻东站在旁边,手插兜,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把刘显德叫进来。”张驰说。
林臻东出去,把刘显德也带了进来。刘显德进门的时候路书还夹在胳膊下,他站到厉小海旁边,看了看张驰,又看了看林臻东,没问。
张驰对他说:
“巴音布鲁克,你去过没有。”
刘显德想了一下:
“没去过,看过录像。”
“一千四百六十二个弯,你路书能报到第几个。”
刘显德:“我需要先勘路。”
“勘一遍够不够。”
刘显德沉默了三秒,掂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路书本,抬起头:
“够。”
张驰没再说话,转过身,蹲回到6号车旁边,拿起记星递过来的手电,往车底照。
记星在旁边趴着,手伸进去调了个位置,站起来,擦了擦手,也没说话。
林臻东拍了拍厉小海的肩膀,一句话没说,往外走了。
厉小海站在原地,水瓶攥在手里,外面暮色已经压下来,训练基地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把那台白底蓝线的18号赛车照得很清楚。
后车窗上,那张贴纸还在。
厉小海把水瓶放在工具架上,走出车库。
夜风凉,把他脖子上的汗吹干了。他在18号车旁边停下来,用手背蹭了蹭脸,然后弯腰,凑近后车窗,把那张贴纸又看了一眼。
贴得很正。
他直起身,往宿舍那边走。脚步踩在碎石地上,声音很实。
刘显德从车库里出来,跟上他,两个人并排走,谁也没说话。走了一段,刘显德开口:
“巴音布鲁克,我去查一下历年的赛段录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去过吗。”
“没有。”厉小海说。
刘显德点了一下头,把路书夹紧,继续走。
再走几步,厉小海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车库方向。灯还亮着,记星的影子在里面动,没有停。
“显德。”
刘显德转过来。
“好好睡,明天早起。”
刘显德看了他一眼,点头,走了。
厉小海又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往宿舍走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