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格尔的深蓝赛车停在发车区,技师在检查轮胎。米格尔靠着车门,没戴头盔,仰着脸看天,嘴角有点笑。
飞驰的备用赛车停在对面,蓝白涂装,记星昨晚又检查了一遍,轮胎是新的。
厉小海站在赛车旁边,看着深蓝那辆。
米格尔朝他这边走过来,伸出手:
“你好。”
厉小海握了一下,松开。
米格尔说:“你跑过葡萄牙北段吗?”
“没有。”
米格尔点了一下头,没再说话,转身回去了。
刘显德凑过来,低声说:“他刚才是在激你吗?”
“不是。”厉小海说,“他就是在问。”
发车时间到。
两辆车同时点火,引擎声叠在一起,把山谷里的鸟惊走了一群。
孙宇强站在发车区边上,手插进外套口袋,攥着停表,没按。
深蓝色的赛车先出去,三十秒后,蓝白的跟上。
砂石被轮胎带起来,落在空气里,慢慢沉。
弯道。
“左三,接右五,注意坡度。”
刘显德的声音在车里很稳,路书本摊开在膝盖上,他一个手指压着那行字,另一只手扶着把手,脸白,手却没抖。
厉小海不说话。
入弯,刹车,打方向,出弯。砂石路面传来细碎的震动,从方向盘穿进手心,再传到肩膀。他感觉到了,右侧路面比左侧软,就一点点,他把油门收了一丝,重心压过去,车头跟着过去了。
“右四,长,接左六。”
长弯。他没急着出弯,等着,等轮胎把路面踩实,才给油。
时间在这里省不到,但不会丢。
十二公里。
四个发夹弯的入口出现了。
“左一,接右一,接左一,接右一——”
刘显德的声音加快了一点,那一行字他昨晚默背了不知道多少遍。
第一个。入弯,收油,打死方向,车尾滑过去,给油,出弯。
第二个。入弯,刹车,转向,出弯。
第三个。
他听见发动机的声音。
不想出弯角度,就听发动机,声音对了再给油——张驰说的,林臻东传过来的,他把那句话放在第三个发夹弯的入口,一圈一圈地磨了九天。
车尾摆过去。声音没对。
再等。
一秒。
声音对了,给油。
出弯。
他没有收油。
第四个,干净,利落,出去了。
“直道,一公里,然后右二——”
刘显德翻页,声音没停,但他低头翻页的瞬间,嘴角动了一下,收回去了,继续念。
终点区。
安东尼奥在松树旁边站着,没动。
米格尔的深蓝赛车先冲进来,轮胎锁死,砂石堆成一条线,车停下来,引擎声降下去。
计时板:十七分五十一秒。
米格尔从车里出来,摘下头盔,夹在腋下,看着终点计时板,然后转过身,看着来路。
三十二秒后,蓝白赛车冲进来。
计时板翻动。
十七分五十五秒。
差四秒。
孙宇强捏着停表,站在计时板旁边,盯着那两行数字,两只手插进口袋,站了很长时间,没动。
刘显德从副驾爬出来,脚踩到地上,膝盖软了一下,扶着车门站稳,把路书本抱到胸前,抬头看那个计时板。
他没说话。
厉小海出来了,头盔还扣着,走到计时板正前方,站着,仰头看,看了很久。
摘下头盔。
米格尔从他后面走过来,绕到他旁边,也看了一眼计时板,然后看厉小海:
“你那四个发夹弯,第三个出弯,比我快了零点三秒。”
厉小海看向他。
米格尔说:“但第九公里那段,你丢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厉小海说。
“那段砂石下面有硬底,你的线路偏了半米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厉小海点了一下头,没再说话,转身往赛车走,把头盔放进去,把手撑在车顶,低着头。
孙宇强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,就站着。
远处,安东尼奥还在松树旁边,手搭在手杖上,看着这边。
米格尔走过去,站在老头旁边,两个人都看着那辆蓝白赛车,都没开口。
过了一会儿,安东尼奥说:
“第三个发夹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