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宇强把停表放进口袋,站起来,走到赛车旁边,等厉小海出来。
厉小海摘下头盔,头发湿的,贴在额头上。
孙宇强说:“连续四个发夹弯,第三个出弯你在收油。”
厉小海皱着眉:
“感觉出弯角度没问题。”
“感觉没问题,但时间不对。”孙宇强说,“你收油是下意识的,你自己没感觉到。”
厉小海低着头,看着地面上的砂石,踢了一下。
孙宇强把停表递给他,让他自己看数字:
“今天先到这。”
厉小海抬头看了看天,太阳快落下去了,橙色的光把砂石路染了一层颜色。他把停表还给孙宇强,转身往赛车走:
“再跑一圈。”
“说了先到这——”
“一圈。”
孙宇强把停表重新拿出来,叹了口气,按下去。
第三天,林臻东去了医院。
他把这三天的数据带去了,打印出来,放在张驰床边。张驰戴着颈托,侧不了头,只能让林臻东念数字。
林臻东念完,把纸叠起来:
“比昨天快了八秒。”
“发夹弯那段呢?”
“还是慢。”林臻东说,“第三个出弯,他知道自己收油的毛病,但改不干净。”
张驰没说话,手指在床单上叩了两下。
林臻东:“你想说什么,直说。”
“让孙宇强跟他说,”张驰说,“第三个发夹弯出弯,不要想出弯角度,只听发动机声,声音对了就给油。”
林臻东把那叠纸展开,在空白处写了这句话,折起来,放进口袋:
“还有吗?”
“没了。”
林臻东往门口走,走到一半,张驰又说:
“他知道米格尔什么水平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告诉他。”
林臻东停下来,转过身:
“你要他知道,然后怎样?”
“怕,才跑得准。”张驰说,“刘显德就是这样,怕死,所以路书报得不差。”
林臻东看了他一眼,把那张纸重新从口袋里取出来,展开,在后面又加了几个字,折起来,走了。
当天傍晚,孙宇强在训练基地把林臻东传的话告诉了厉小海。
厉小海听完,把头盔放在赛车引擎盖上,问:
“米格尔跑这段,最快多少?”
孙宇强说:“叶业查到的,他去年在葡萄牙北段的测试成绩,二十公里,十八分零四秒。”
厉小海算了一下。
“我今天最快多少?”
“十九分二十一。”
差一分十七秒。
厉小海把头盔拿起来,扣上,爬进赛车,没说别的。
刘显德在副驾位上坐好,抱着路书本,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默背了一遍全程路书,睁眼,说:
“准备好了。”
引擎响了。
第七天,时间压到十八分三十秒。
第八天,十八分十九秒。
第九天晚上,孙宇强蹲在路边,把停表举到灯下看了很久,站起来,走到厉小海面前:
“十八分零八秒。”
厉小海站着,把头盔夹在胳膊下,没说话。
刘显德从副驾爬出来,蹲在路边,把路书本翻到最后一页,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看了一会儿,抬起头:
“还差四秒。”
孙宇强把停表收起来:
“明天比赛。”
三个人沉默。
砂石路被头灯打出一片白光,远处的山轮廓很黑,橄榄树的枝桠在夜风里慢慢动。
厉小海把头盔重新戴上,转身往赛车走。
孙宇强叫住他:“干嘛?”
“再跑一圈。”
“今天第十三圈了。”
“还差四秒。”
孙宇强抬头看了看天,月亮出来了,圆的,把砂石路照出浅浅的影子。他重新把停表从口袋里掏出来:
“最后一圈。”
厉小海钻进赛车,关上车门。
刘显德刚才已经爬上了副驾,路书本摊开在膝盖上,手指压着第一个弯的标注,脸在车里昏黄的灯光下显出那种他特有的、清纯的疲惫。
他说:“好了。”
引擎轰起来,赛车消失进黑暗里。
孙宇强按下停表,蹲下来,看着远处的尾灯缩成一个红点,然后消失。
第十天。
葡萄牙北段,晴,能见度极好,砂石路面被前一天的风吹得很干,抓地力好。
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