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颁奖。”
孙宇强把嘴闭上,两秒,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一个调:
“你他妈知道这次不一样。”
张驰把头转开,看向维修区通道出口。记星从那边走过来,手里还拿着扳手,走到6号赛车旁边,蹲下来,先看了一眼底盘,然后抬头看张驰,眼神扫了一下他的脖子,没说话,重新低头看底盘。
记星看得出来。
张驰把手搭在车门上,拍了一下:
“颁奖完,去医院。”
孙宇强盯着他看了三秒,把脸转开,往远处看,眼眶收紧了一下,然后松开:
“行。”
颁奖台上,张驰站在最高那格。
香槟喷出来,他侧了一下脸,让液体从肩膀流过去,没喷到脖子。
奥吉尔站在第二格,高举着杯子,冲台下喊了一句法语,人群回应他,声浪滚过来。他转头看了一眼最高格位,没说话,把目光收回去。
台下人群里,厉小海站在林臻东左边,一动不动。
刘显德在厉小海旁边,攥着文件袋,说了句:
“他们喷香槟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。”
厉小海没说话。
刘显德又说:“那个方向是颈椎的右侧。”
厉小海慢慢转过脸来,看了刘显德一眼。
刘显德耸了耸肩:
“我就观察了一下。”
林臻东在厉小海右边,没有回头,眼睛一直在台上:
“闭嘴。”
两个人同时闭嘴。
科尔多瓦市内,医院。
白色走廊,灯光亮得很均匀,消毒水的气味贴着墙。
孙宇强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,把腿伸直,脚后跟顶在地板上,两只手插进外套口袋。叶业坐在他旁边,手机屏幕亮着,眼镜框在灯光下反光。
检查室的门关着。
孙宇强低着头,看着地板上的瓷砖缝,一条一条的,他数了三遍,放弃了。
叶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:
“吃东西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去买点?”
“不去。”
叶业把手机重新拿起来,没再说话。
走廊另一头,厉小海和刘显德靠在墙上,刘显德把文件袋抱在胸前,闭着眼,脑袋轻轻搭在墙上。厉小海盯着检查室的门,手插在裤兜里,偶尔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。
林臻东没有坐。
他站在走廊里,离检查室门大约五米,背对着其他人,低着头,两手插兜,看着地面。
半小时后,门开了。
医生先出来,说了一串西班牙语,叶业站起来,走过去,把手机翻出来,打开翻译,两个人对着手机说了几句,医生比划了一个手势,指了指自己的脖子,然后叶业点头,医生往里走了。
张驰从门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单子。
孙宇强站起来,走过去。
张驰把单子递给他。
孙宇强接过来,没看,直接问:
“怎么说。”
“第三颈椎压迫。”张驰说,“住院。”
“住多久。”
“至少两周。”
孙宇强把单子捏在手里,看了眼叶业,叶业把眼镜推了推,没说话,低下头重新看手机。
厉小海从后面走过来,停在两米外,没有再往前。
刘显德跟在厉小海后面,把文件袋贴着肚子抱紧了。
林臻东转过身,走过来,站到孙宇强旁边,看着张驰:
“什么时候开始住?”
“明天。”
“今晚呢?”
张驰把那张单子从孙宇强手里拿回去,折了两折,塞进外套口袋:
“今晚回去睡觉。”
林臻东没再问。
孙宇强把手插回口袋,往椅子那边走,重新坐下去,腿又伸直了,脚后跟顶着地板。
走廊里的灯管继续亮着,均匀,安静,消毒水的气味没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