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。”维拉说。
“那他怎么——”
“因为他在落地之前就知道怎么修正了。”
老太太皱眉,没听懂。
维拉把手杖往地上顿了顿,不是解释,只是陈述:
“他落地的时候,方向盘已经反打了。”
安静了几秒,老太太把嘴撇了撇,说了句葡萄牙语,大意是这有什么稀奇。维拉没再说话,把目光重新放回计时屏幕。
屏幕上,第三赛段开始计时。
第三赛段,长直道接五连发夹弯,最后三公里柏油。
这是张驰最熟的地形。
巴音布鲁克有一段几乎一模一样的结构,连弯道的倾角都接近,只是这里的路更宽,路肩更结实,没有那边的悬崖。
孙宇强报到第四个发夹弯时,声音轻了一下:
“左一,极急,路书标的是全力刹车——”
“知道。”
“我就说一遍。”
张驰踩刹车,时机比路书标的晚了将近三米,左前轮进弯时轻轻点了一下内侧路肩,用那一下把车头带进去,弯中不再修正,直接给油,出弯时车尾拖着一道砂石弧线甩出来。
非常干净。
孙宇强把下一行路书念出来,声音没有任何波动。
计时屏幕的数字停住了。
然后跳动。
亨特把声音抬起来:
“第三赛段——张驰,二十三分四十一秒。奥吉尔,二十四分四十八秒。”
观赛台的声浪盖过了他后半句话。
“女士们先生们,”亨特把麦克风凑近了,声音压低,反而传得更清楚,“累计成绩——张驰,五十三分三十六秒。奥吉尔,五十四分四十三秒。”
“七秒。”卡洛斯在旁边说。
“快了七秒。”亨特重复,“今天阿根廷的山,让这个从中国来的人踩着跑完了。”
林臻东已经站到了终点区侧面的铁栏边。
厉小海跟在他后面,刘显德在更后面,手里还攥着文件袋。
计时屏幕把成绩定格了。
林臻东看着那个数字,一动没动,手插在兜里,外套被风掀起一角。
叶业从侧面挤过来,站到林臻东旁边,把眼镜扶了扶,看了眼屏幕,看了眼林臻东,没说话,把手里的水递过去。
林臻东没接。
叶业把水收回来,喝了一口,若无其事。
6号赛车从终点通道冲出来,减速,停在指定位置。
引擎熄火。
孙宇强先把头盔摘了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低头缓了几秒,然后抬起来,看向张驰。
张驰坐在驾驶座里没动。
手放在方向盘上,没有松开。
孙宇强没催,等着。
过了大概十秒,张驰把安全带扣打开,推开车门,下车。
地面是实的,阿根廷的砂石地,他踩上去脚底有点酸,站直,把头盔提在手里。
叶业从人群边缘挤过来,把一瓶水递过去。
张驰接了,没喝,拿在手里。
叶业笑眯眯的,什么都没说,退回去一步,给他让出空间。
维修区外头的计时屏幕还亮着,数字定格在那里。
张驰没去看。
他把水瓶盖拧开,喝了一口,蹲下来,把手撑在地上,低头。
颈椎从第三赛段飞跃点落地之后就开始有一道钝痛,不是锐的,是深的,像骨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。他跑完最后一个发夹弯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,没动声色,继续给油,冲线。
现在安静下来,那道痛就清晰了。
他动了动脖子,右侧。
停了。
没有再动。
孙宇强从副驾绕过来,站在他旁边,没蹲下,就站着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抽了一根,没点,夹在手指间:
“颈椎?”
张驰没答。
孙宇强把那根烟在手指间转了转。
“我说颈椎。”
“嗯。”
孙宇强把烟塞回口袋,蹲下来,跟张驰平视:
“多久了?”
“飞跃点落地。”
“疼得厉害吗?”
张驰把水瓶放在地上,站起来。
孙宇强也站起来,两个人对着站,孙宇强比他矮半个头,仰着脸看他:
“张驰。”
“找个地方检查一下。”张驰先开口,声音平,“比赛完了再说。”
“比赛已经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