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六,接直道——”
山壁飞过去,光线在车里明暗交替,引擎声在峡谷里变成一堵墙,震得胸腔发紧。
直播间的计时板开始闪烁。
“第二赛段中间计时出来了,”卡洛斯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奥吉尔在第九公里的分段,用时六分十二秒。然后——”
屏幕跳动。
“张驰,六分零四秒。”
亨特把笔搁在桌上。
“卡洛斯,你跑过这条河谷赛段。”
“跑过。翻过一次。”
“第九公里中间有个连续右三左四的组合弯,路肩有积水。”
卡洛斯点头:“那个位置入弯点很诡异,路面有两层,表层干,里面还是湿的,刹车点进去早了会有推头,进去晚了出不了弯。”
“张驰在那里比奥吉尔快了——”亨特看了眼数字,“大概三秒多。三秒多是什么概念,卡洛斯?”
“那个弯,三秒多,是在走完全不同的两条线。”卡洛斯挠了挠头,“他一定找到了一条我们没想到的路。”
山脊到了,第二十八公里,飞跃点。
赛车从山脊顶端腾起来。
四秒。
四秒里没有地面,只有风声灌进车体缝隙,引擎声低了一个调,像被什么东西掐住。张驰的身体在安全带里往前压,颈椎受到一道短促的冲击,他没动,目光盯着落点。
孙宇强在副驾紧闭着嘴,右手没有扶任何东西。
落地。
四个轮子同时砸在碎石上,悬挂压到底,弹起来,车尾往右甩了半截,张驰反打方向,油门踩下去,车尾在甩完之前被拽回来,两个动作之间几乎没有间隙。
对面山坡的岩石上,厉小海把嘴张开了,没有发出声音。
刘显德抓住岩石缝的那只手指节发白,嘴里小声跑出来一句:
“他落点往右偏了。”
“偏了还稳住了。”厉小海回过神,声音沙了一截。
林臻东没说话,但手从兜里拿了出来。
计时屏幕上,第二赛段成绩跳出来。
奥吉尔,十九分零八秒。
张驰,十八分二十二秒。
观赛台炸开了。
旁边那个举纸板的胖男人把纸板翻了个面,冲旁边的人大叫了什么,西班牙语,声音淹进人群里。穿蓝色雨衣的女人停下录像,盯着屏幕,把手机往下放了放,然后又举起来。
几个戴着大众车队帽子的人互相对看。
大众车队技术区。
克莱纳站在计时屏幕前,两只手背在身后。
助理靠过来,把平板递给他,上面显示的是张驰第二赛段的分段数据,飞跃点前后的速度曲线。
克莱纳看了十秒。
摄影记者的镜头从十米外对准了他。
克莱纳嘴角动了一下,弧度很浅,往上扯,但没有笑意,是那种数据把人逼到墙角时、又找不到解释的表情,像一个工程师看见自己模型以外的结果。
他把平板还给助理,说:
“把第二赛段飞跃点之后的转向数据全部调出来。”
助理点头。
克莱纳重新看向屏幕,声音降到只有助理能听见:
“他落点偏了右侧将近四十厘米,那个角度下,正常的修正应该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他没有按正常的修正跑。他用了另一条线。”
助理没说话。
克莱纳把眼镜推了推,没再开口。
直播间里。
亨特把计时板拍在桌上,没用力,但声音很响:
“十八分二十二秒。卡洛斯,你怎么看。”
“我跑过这条赛道最好成绩是十九分五十一秒。”卡洛斯停顿了一下,“我跑了十二年。”
“这个中国人——”
“别叫中国人了。”卡洛斯说,“叫张驰。”
亨特把嘴闭上,看了卡洛斯一眼。
“张驰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变了一点点,“他比奥吉尔快了四十六秒,注意,我说的是到目前为止的累计时差。还有最后一个长赛段没跑。”
卡洛斯往椅背上靠:
“结果已经出来了。”
“你这么确定?”
“我跑过十二年。”卡洛斯看着屏幕,“我知道那种感觉——有些车手上了赛道,和赛道是两件事。有些人上去了,就跟赛道长在一起了。”他用手指了指屏幕,“他是第二种。”
终点区,第三棵松树旁。
老太太用胳膊肘碰了碰维拉:
“那个中国来的,好像真的跑很快?”
维拉没动,眼皮往计时屏幕那边抬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