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士们先生们,把耳朵借给我,把眼睛留给赛道。”
卡洛斯在旁边喝了口水,把杯子搁下。
“今天阿根廷的天是蓝的,山是黄的,科尔多瓦省吹的是干风,碎石赛道的表层压实了不少。”亨特顿了一下,“但是看官们,这场比赛最值得盯住的,只有两台车。”
“三号和七号。”卡洛斯补了一句。
“奥吉尔,雪铁龙青年队,法国人,今年打出了五个分站前三。”亨特说,“还有那个中国人——张驰,飞驰车队,七号发车,葡萄牙站拿过第三。他已经不是来凑数的了。”
“从数据看,奥吉尔在这条赛道上跑过两次,飞跃点的数据是全场最优。”卡洛斯手指叩了叩桌面,“但这条路,本地车手佩德罗跑了八年,他今天可是头号种子。”
亨特把声音压低了一度:
“我们等着看谁先出错。”
第一赛段,碎石山道。
三号赛车早七个格位出去,到张驰发车时,奥吉尔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了。孙宇强把路书翻到第三页,声音从耳机里进来,稳得像地基:
“右四,长,出弯接直道,三百八十米。”
方向盘往右压,砂石在轮下哗哗作响,张驰把油门踩下去三分之二,出弯时感觉右前轮在路面上微微打滑,他松了一口气——路面跟勘路时估的一样,表层压实,里面还是松的。
“左六,注意坡顶。”
坡顶之后是个急降,他踩住刹车,手感传上来,地面在刹车时有一下细碎的滑动,他提前把刹车点往后拽了半秒。
孙宇强没说话,没有需要说的。
赛道外的松树在车窗外变成一道绿墙,然后消失。
对面山坡的制高点,厉小海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,背后是刘显德,刘显德一只手扶着岩石缝,另一只手抓着文件袋。
“你能看清吗?”
“能看清。”厉小海眯着眼往赛道方向看,第二十八公里的飞跃点在他斜下方,赛道在那里从山脊上断开,车过去之后会腾空,在空中飞三到四秒,然后落在下坡的碎石路上。
林臻东站在他们后面,不靠岩石,两手插兜。
计时屏幕上,奥吉尔第一赛段用时十一分四十一秒。
旁边的人群发出一阵呼声,有人开始喊:“佩德罗!佩德罗!”本地车手五号正在计时中,路段过半。
然后屏幕数字跳了一下。
五号在第十七公里失去了什么——时差开始拉大,用时往上爬,一秒,两秒,四秒。
观赛台的葡萄牙语喊声停了一下,然后变成乱糟糟的讨论。一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把望远镜举起来,对旁边的人说了一串话,旁边那人摇头。
“佩德罗的右后——”卡洛斯在直播间皱了眉,“轮胎压力有问题,你看他出弯的修正角度,比平时大了将近十五度。”
“爆胎?”
“不是爆,是慢漏。跑完这段还能继续,但已经把这一段的成绩扔掉了。”
亨特沉默了两秒。
“本地最快车手出了状况。女士们先生们,这场比赛的局面,正式打开了。”
终点区右侧第三棵松树旁边,安东尼奥·维拉拄着手杖,没动地方。
旁边一个戴草帽的老太太扭过来对他说话,西班牙语,他点了点头。
老太太又说了什么,听起来是在惋惜佩德罗,说这孩子跑了八年,每年都出事。
维拉没搭腔。
他的眼睛盯着计时屏幕右下角那个位置,七号,张驰,第一赛段刚结束,成绩出来了。
十一分三十三秒。
比奥吉尔快了八秒。
老太太跟着往屏幕看,看到七号的名字,把手摆了摆,说了句什么,意思大概是才第一段,算不得数。
维拉把手杖往地上顿了一下,没有大声,但够清楚:
“他的车在路上是活的。”
老太太没听懂,转回去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。
维拉没再解释。
第二赛段,河谷入口。
这里路面从碎石变成砂土,两侧山壁收拢,弯道密度比第一赛段翻了一倍,孙宇强报路书的频率跟着上来:
“右三,接左三,左四,长,出弯注意路肩软——”
张驰没答,踩刹车,打方向,油门,出弯,右前轮踩到路肩时传来一下沉陷感,他手腕反打了半圈,把车拉回来。
“右五,入弯点早。”
他眼睛扫过弯道内侧,地面颜色深了一圈,积水还没干透,就在那条颜色深的线外侧踩刹车,比路书的点晚了两米,让左前轮抓住干燥的那道边。
出弯干净。
“好。”孙宇强说,只有这一个字,然后继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