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没熨开的折痕,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袋子的边角已经磨毛了,袋口夹着厚厚一摞纸,最上面那张皱了,像被反复摊开折叠过很多次。
叶业把他领到门口,对张驰说:
“这是刘显德,来应聘的。”
张驰看了他一眼。
“应聘什么?”
叶业顿了一下,清了清嗓子:
“他投简历来的时候,写的是——”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个度,“他以为我们是飞驰物流的。”
孙宇强正端着杯水往嘴里倒,停住了,差点呛到自己。
刘显德站在门口,没有辩解,也没有低头,就那么站着,把文件袋往胸前抱紧了一点,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经历了相当长时间思想斗争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,说白了就是认了。
“我投了三百份简历,”他有点怯怯的说,像是在汇报数据,“没有回音。飞驰车队回我了。我来了之后才知道不是物流。”
“那你现在想走?”叶业问。
刘显德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查过飞驰车队,”他说,“你们需要人做记录、整理路书、分析数据。我看过路书。”他从文件袋里抽出最上面那张纸,递过来,“我把你们葡萄牙那站的赛段报告整理了一份,从公开转播录像里记的(从公开转播录像里记的),第二十三个弯的入弯时机和谷底的给油节点。”
叶业接过去,扫了一眼,眉毛动了一下,把纸递给张驰。
张驰低头看。
纸上的字迹工整,弯道编号、路面状态、入弯速度估算、给油时机,按赛段顺序排列,页边写着修正注记,有几处画了简图,标了距离。没有一个数字是错的。
张驰把那张纸翻了个面,背面是谷底赛段的单独分析,入弯点、滑行路线、出弯油门介入点,全标了。
他把纸还给叶业。
叶业等着他说话。
张驰看向刘显德:
“你怕开快车吗?”
刘显德把文件袋夹紧了一点,停顿了一拍。
“怕。”
“怕还来?”
“怕的时候,记性好,”刘显德说,“不想死在里面,就记得准。”
孙宇强把那杯水放下,看了张驰一眼,没说话。
记星从厂房深处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扳手,在门口站住,打量了刘显德一眼,然后转身走回去,什么都没说。
叶业在旁边等着,脸上笑眯眯的,等张驰的话。
张驰看着刘显德,没说话,把那张纸拍在旁边的工具箱上。
“留下。”
刘显德把文件袋往下放了放,点了点头,脸上没有大喜过望的表情,只是把那道没熨开的折痕顺手压了压,没压平。
叶业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去找记星。
孙宇强从地上捡起那根没点的烟,夹回耳朵上,走到刘显德旁边,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你知道领航员是干什么的吗?”
“在副驾念路书,”刘显德说,“告诉车手前面的弯道方向和距离。”
“念错了呢?”
“车手会死。”
孙宇强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