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铺垫,没有前缀,就这一句。
张驰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,看他站在那儿的方式——脚跟并着,没有多余的动作,风把抓绒的领子往旁边吹,他也没去整,就那么站着,眼神直直的。
“你都开过什么车?”张驰问。
“老年车,我开了几年。还有我爸的SUV,练过漂移。”厉小海顿了一下,“我自己改过刹车点,弯道入弯比原来晚了三个车位,成绩快了。”
张驰转头看了一眼林臻东,林臻东面无表情,把手插回兜里,眼神说:你看吧。
“先开一圈。”张驰说。
厂区里有一辆备用的测试用车,记星改过,悬挂重新调过,不是WRC规格,但相比普通量产车改了很多。
厉小海坐进去,花了十几秒调整座椅和镜子,系好安全带,把手放在方向盘上,左右各握了一下,感受抓握的位置,然后看了一眼前方的跑道。
张驰站在边上,没说话。
孙宇强靠在厂房墙上,抱着手臂,嘴里嚼着什么东西,看着。
发车。
厉小海没有多余的试探,第一个弯进去就压着内线走,速度不快,但线路是对的。
第二个弯出弯早了半个车位,后轮有一点点侧滑,他没有大幅修正,只是轻轻收了一点油,让车自己把路线找回来。
第三个弯是个发夹,他刹车点选在一棵枯树旁边,入弯,出弯,油门踩回去。
张驰盯着他的每一个刹车点。
又跑了一圈。他的刹车点没变,线路没变,速度压上来了,出弯时轮胎的声音换了一个调。
第三圈。
刹车点还是那棵树,但速度又快了,这次后轮出弯时明显带着侧滑出去,他顺着滑的方向加了油,用油门把车往前拽,车头对正,出弯。
孙宇强把嘴里的东西吐到旁边,直起身子,眼睛瞪了瞪,没说话。
五圈之后,厉小海把车停回原位,下来,走到张驰面前,看着他。
张驰:“你的刹车点再晚两米。”
厉小海皱了一下眉,没有立刻点头,往那个发夹弯的方向看了一眼,在自己的脑子里过了一遍,然后转回来。
“晚两米轮胎抓不住,路面砂石太散。”
“你第三圈出弯怎么出来的?”
厉小海顿了一秒。
“油门。”
“对,”张驰说,“晚两米,用油门拽,一样出来。能快四分之一秒。”
厉小海又看了一眼那个弯,这次没有皱眉,点了点头。
“再跑。”张驰说。
厉小海转身回去,没有多问一个字。
辛地站在旁边,一直想插话,但一直没找到缝,这会儿看着儿子走回去,把嘴里的话咽了,搓了搓手,笑了一下,没有出声。
林臻东走到张驰旁边,声音压低:
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张驰没有立刻回答,看着厉小海坐回车里,系上安全带,调整握把,然后看向前方。
“有东西,”张驰说,“练得住。”
这六个字,林臻东没有接,嘴角动了一下,把手插回兜里,往边上站开了。
厉小海又跑了八圈。
第七圈,刹车点晚了两米,出弯时后轮踩着砂石线滑出去,油门跟上,车头甩回来,比前六圈快了半秒。
第八圈,他把这个刹车点稳定住了。
下车的时候,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,走到张驰面前,站住,默默的等。
张驰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在老年车的车场改刹车点,自己摸出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怎么知道该晚?”
厉小海想了一下,说:“我感觉出弯力气没用完。”
孙宇强从墙边走过来,站到张驰旁边,压低声音:
“他这说法跟你一模一样。”
张驰没理他。他看着厉小海,说:
“明天还来。”
厉小海点头,没有笑,没有说谢谢,转过身去,把抓绒的拉链往上拉了拉,走回他爸的SUV旁边。
辛地还要说话,被他拉着胳膊往车边带,辛地回过头冲张驰比了个大拇指,用嘴型说了句“谢谢”,然后被厉小海拽上了车。
发动机声响起来,SUV开出厂区,消失在拐角。
孙宇强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没点,夹在手里。
“你看上他了?”
张驰在砂石地面上踩了一脚,低头看了一眼脚印。
“先练着。”
就在厉小海开走的当天下午,叶业把一个人带进了厂房。
那个人二十四岁,长相老实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衬衫,下摆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