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是阴的，石头墙被雨泡过，颜色深了一圈，墙缝里有水往下渗，在墙脚留出一道湿痕。
张驰坐在院子里那把生锈的铁椅子上，手里是那两页赛历，已经折了很多次，折痕处的纸快磨透了。院门外头，一辆车停下来，发动机切断，门开，脚步声踩上石板路。
雷诺没有敲门，就站在院门口，朝里看了一眼。
“合同带来了。”
他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不厚，但角是硬的，里面显然不止几页纸。他推开院门，走进来，在张驰对面站住，把信封放在那把铁椅的扶手上。
张驰低头看了眼信封，没动。
“几份。”
“两份。”雷诺把手插进外套口袋，“你一份，车队一份。签完，葡萄牙站你是雪铁龙半厂队车手，不是外卡了。”
张驰把赛历叠起来，塞进口袋，拿起信封，抽出里面的文件，厚度比他以为的大。纸是硬的，英文和法文对照，密密麻麻，他从头翻了一遍，没有停在某一页上，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，翻到倒数第三页，停住。
“车队冠名权这一条。”
雷诺没有立刻说话。
“飞驰车队，”张驰抬头看他，“这几个字，合同里没有。”
“车队全称是雪铁龙科多瓦飞驰联队。”雷诺说，”飞驰在里面。”
“排后面。”
“排后面，但是在里面。”雷诺的语气没有变，“这是车队的规定，厂队支持的席位，主冠名权在厂商，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但你们的技师、领航员、备用设备的费用，全部走车队账，不从你们出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农田那边有鸟叫，一声，断了。
张驰把合同合上，放在膝盖上。
“行。”
雷诺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，递过来。张驰翻到签字页，把名字写上去，字不大，没有什么特别的，写完，把笔还给他。
雷诺把自己那份签了，把两份合同分开，把其中一份递给张驰，另一份收进信封，把信封夹回腋下。
“下周飞机票车队出。”他说，“行李直接走货运，记星那边的工具不用另外安排，和赛车配件一起走集装箱。”
“集装箱到葡萄牙要几天。”
“十二天。”
“葡萄牙站是三月十五。”张驰算了一下，“留给记星调车的时间——”
“够。”雷诺把这个字说得很稳，”我安排过了。”
院门外头的石板路上有脚步声，是孙宇强回来了，手里拎着从街上买的东西，袋子撞在腿上，走进院子，看见雷诺站在那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走过来，把袋子搁在地上，往那份合同上扫了一眼。
“签完了？”
张驰把合同对折，递给他。孙宇强接过去，翻开，从头扫，扫到冠名权那一条，眉头动了一下，再往下看，翻到最后，看见张驰的签字，把合同合上，还回去，没说话。
雷诺看了孙宇强一眼，转向张驰：“领航员的费用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驰说。
雷诺把后半句咽回去，点了点头。
他往院门方向走，走到门口，停住，没转身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张驰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林臻东，你知道他来了吗。”
院子里的风压下来，把墙角的枯叶堆推散了一把。孙宇强把手揣进兜里，侧过脸看张驰。
“知道。”张驰说。
雷诺没有再说什么，走出院门，上车，车开走了，轮子碾过石板路，声音平整，消散得很快。
孙宇强等车声消失了，才开口：”林臻东来了？”
“应该已经到了。”张驰站起来，把椅子往墙边推了推，“他要谈第二条。”
林臻东订的是城里的酒店。
不是五星的，但也不是旅馆，是那种商务型的，大堂有一张长桌，壁炉是假的，但摆在那里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边一杯咖啡，没喝，凉了，他只是把杯子摆在那里，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两圈，停了。
张驰推门进来，他没有站起来，只是把手从杯子上移开，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孙宇强跟着进来，扫了一圈大堂，找了张离他们最远的椅子，坐下去，掏出路书本，低头，装作在看路书。
张驰坐到林臻东对面，椅子没挪，就在原来的位置，两人中间隔着那张长桌。
“第二条，”张驰先开口，“说。”
林臻东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就是动了一下。他把手伸进西装内袋，掏出一个折叠的文件，在桌上展开，推过来。
张驰低头看，是一份协议草稿，不是律师写的那种，是林臻东自己打的，排版随意，但字